“你们别当着老人的面说这种话!我不想听!听到没有!”皇帝无力地训斥。
谋反的罪责追究只有一条。
全部杀光。
“久等了。”
明堂的大门被推开,皇帝把一颗人头扔了进去,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台阶下。
皇帝袖子半挽,衣服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痕,脸上也有溅上的鲜血。
他从容不迫地登上九级台阶,站在顶端,终于扔了手里的刀子,还是带着随和的笑:“叛军攻城,花了我一点时间……许家数罪并罚,夷三族,不留活口,大家没意见吧?”
谁敢有意见。
大家都知道皇帝军功卓绝、手段狠辣,可这幅场面实在是头一次见,他平日又是个随和的样子,甫一染血,才让人想起来台阶上站着的……是皇帝。
“……陛下,孤臣有意见。”姬开不动声色地站出来,微笑着看着台阶之上的帝王,“郦廷尉给出的名单里也有我祖母一脉,实为不妥。”
夷三族的奇点是许之臣,直接牵连了许太妃和整个吴国宗室。
而现在吴宗室和皇室有姻亲,等于是皇家的人。
“郦成森!”皇帝蹙眉看向她该站着的位置,没见人,只好转而看大理寺少卿,“大理寺怎么干的事?”
“陛下,这个名录尚未校验,只是现行给出一个大概来……”大理寺少卿无奈地辩解,“许太妃为许罪人之侄,乃是此人之父族,故而在其中。且太妃已经逝世多年了,臣以为无伤大雅。”
“孤臣觉得……是僭越无礼。”姬开毫不却步,“即便不以僭越论处,也有违人伦。敢问廷尉,如果不是孤之祖母,是卿之祖母呢?”
皇帝眼神示意他们回去,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大理寺把名录打回勘验。朕要重启清音之寺,以正天听。诸位可以先行举荐人才兼任之。”
下次殿试还有两年,皇帝目前不想征辟察举,清理的官员又多,只能让剩下的官员兼任。
这样也好,少发一份俸禄,国库就能多几两余财。
“还有民间画像的事,看过的都仔细点你们的眼珠子。”皇帝冷眼看着大臣们,又把目光落在姬开身上,“尤其是你,吴王。”
姬开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畏惧他。
不仅仅是畏惧那生杀予夺的可怖权柄,更怕他作为一个父亲的滔天怒火。
“我爹和你说了什么?”姚锐两只脚翘在小案上,椅子的两条腿悬空,十分惬意地躺着,看见姬开回来,随手压上方才在看的一摞纸,很放松地问,“一下朝还不回,等我去找你吗。”
现在晚膳的时间都过了。
姚锐把韩国公送来的两份餐食全吃完了,一口也没给姬开留下。
谁让他跟着谋反,还找人画私房画。现在竟敢让他在家干等。
“殿下,陛下逮着我骂了两个时辰!”姬开委屈地绕了一圈,凑到他背后,伸手撑着椅背,免得他倒下去,先行告状。
陛下跟故意找茬一样,就留在明堂里,骂了他两个时辰,话术都不带重样的,最后皇后找不到人进了明堂才把他救出来。
姚锐看着他那张倒过来的委屈的脸,故意说:“他骂你你就受着。我都不敢顶嘴。”
什么不敢顶嘴,姬开又不是没听说过,他先前心情不好时,陛下说一句就顶一句,气的陛下也没办法,只能忍着。
“臣心里难受……”姬开见他不买账,只好委婉地抛出请求。
“难受找太医开药。”姚锐晃了两下椅子。
那个姚泱,不知道怎么从吴国跑到长安来的,也不知怎么把自己运作进太医院的;更不知为什么要去盗墓。
百色清说那块令牌的确是怀安太子的,世间仅此一块。
死人竟也能复生?
姬开握住他的手腕,凑在他耳边问:“听说殿下也通医理,不如替臣诊一诊?”
椅子前腿稳稳落地,姚锐反手捏着他的手腕,好像是在诊脉。
“病入膏肓了,我明日就去城里裁一身孝服。”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那我不要公主来哭坟。”姬开环住他的脖子,死皮赖脸地提要求,“她哭起来丑死了。”
姚锐扒拉着他的手腕,给自己留一丝呼吸的空间:“由不得你,明日还要行丧,后天启程回国。”
姬开愣了一下:“不是没死人吗?”
姚锐摇摇头。
相思子四人都死了。
四个人围成一圈,跪在椅子前,像是跪拜,也像是朝圣,可他们分明能逃脱,偏要待在火海里被烧成灰烬。
也许作为杀人的刃是不好的,他们宁愿提前承受地狱的烈火,洗清罪孽,上升天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