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让燕归尘诧异的是，那九转蛊比他所想的还要通人性。似乎是听出了燕归尘对月尽欢没有恶意，那小瓢虫有些不情不愿地从月尽欢身上跳到了桌台上，伸出前足指了指月尽欢。

就像在对燕归尘说抬走抬走。

燕归尘一愣，无奈地笑了笑。正要伸手把月尽欢打横抱起，却突然看到了一块白布飘了下来。

皱了皱眉，燕归尘探手在半空中抓住了那块布。毕竟要是真让这白布盖到月尽欢身上，未免有些太不吉利了……不过，这布是哪来的？

顺着白布掉落的方向朝上看去，燕归尘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尊雕像的真容，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脸也忍不住阴沉了下去。

这下他可算是明白了，为什么那老妖婆在看了月尽欢一眼之后，态度突然大变……以及为什么碧竹对月尽欢如此优待，还特意带来这蛊神祠的隐秘之处。

再想想方才碧竹就那样由着九转蛊停在月尽欢身上，过了半晌也不说将那蛊虫赶走，哪怕燕归尘和碧竹有多年交情，他也不由得生出了些阴暗的猜测。

这碧竹该不会是故意算计了自己的徒儿，打算如同那些话本子一般，让自己的徒弟当做她蛊虫的祭品吧？

“碧竹。”燕归尘的声音没有半分感情，如同暴雨前的海面，“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碧竹和穆长老交谈的时候一直背对着燕归尘，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听到燕归尘的问话，她带着满脸疑惑转过了头，正好看到燕归尘手里攥着白布，却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

诶，那白布好生眼熟，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碧竹有些疑惑，视线自然上移，然后便呆住了。

那尊在这暗殿中供奉了数百年的蛊神娘娘像，竟然露出了真面目：而那本应该是照着蛊神娘娘的容貌塑成的像，容貌和躺在燕归尘面前的月尽欢有八分相像。

可是这塑像的面容平日里都是用白布该上的，什么时候脱落了的？

“自然是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苗疆这蛊神祠里，供了我徒儿的像啊。”碧竹还在发愣，燕归尘却冷冷开了口，“我寻思我这徒儿此生第一次踏足苗疆，一没名声二没功绩……你们倒是很客气，在这么要紧的地方给她塑像供奉，她何德何能啊。”

燕归尘猛然一转身，如刀似剑的眸光刺进了碧竹眼里：“你说呢？”

“归尘，你听我解释……”碧竹忙不迭开口，她知道燕归尘的性子，若是今天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因为月尽欢的病情，他今日不会发作，但拖得久了只会更麻烦。

若是他真的认定了是自己出于私心可以算计他，那可就完了。哪怕自己和他有些情分，也不足以阻止他做出疯狂的事……更何况自己本就隐瞒在先呢？

真是该死，那白布好端端地挂在雕像上多少年了，从未自己脱落过，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下来了？

“解释？我当然要听听你的解释。”燕归尘不住冷笑，“我倒是不知，你这些年心机长进了这么多，连老朋友都敢算计了。”

他是真的有些被碧竹的作为伤了心：在他想来，两人交情那么深，月尽欢又是她公孙姐姐的遗孤，也不求她处处回护，至少也不该对她不利才是——哪怕碧竹设下埋伏害他，他都不至于如此生气，可中招的偏偏是月尽欢？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不禁怀疑了起来：今天的事情，难道真的全是巧合吗？细思极恐啊。

这倒是燕归尘想多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还真就是巧合。

碧竹虽然在看到月尽欢的长相之后生出了些猜测，但还真就没起过害月尽欢的心思。给月尽欢香囊是好意，宫中花园点燃驱虫香是意外，带来万蛊暗殿更是一片好心，只想借这里陈列的诸多蛊虫压制续心蛊……谁知道会惊动九转蛊？

好吧，她确实在带两人前来的路上遐想过，好奇九转蛊是否会再次如同前些日子一般发生异动。但她哪知道月尽欢的血竟真能让九转蛊重新出世啊——若是她早知道这一点，怕是早半个月前求也要把月尽欢求来，哪还等得到今天。

见燕归尘一脸严肃，碧竹知道不明说是不行了。她嘴巴张了张正要开口，却看到了一边的穆长老，有她在场自己哪里好将蛊神祠秘辛告诉燕归尘？无奈之下碧竹也只好提议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聊吧?就看在我们多年情分的面子上？”

这话隐隐带着哀求之意，让燕归尘不由得一愣，犹豫了片刻，他纵然生气，却还是给了碧竹这个面子。

横抱起了月尽欢，燕归尘用下巴指了指：“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