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问鹤听了一愣,道:“少侠要去外面吗?你刚才摇头,我只道这麦田你也出不去……”
知了摆摆手:“那俗务就在田里。”他顿了顿,又道,“两位也无需多虑,待此地诸事了结,小子自有办法领各位出去。”
说罢,他朝两人拱手一揖,不等两人看清,他已如燕子一般飞掠出墙而去。
“好俊的轻功。”周问鹤赞叹一声,心中隐隐吃惊。方才说话时,道人虽觉这少年谈吐不俗,却还是只把他当个小孩,如今见他露了这一手,道人才晓得对方轻功竟远在自己之上。
两人与喜娥还在亭中说着什么,却未发现,雨帘后面有一双眼睛正从远处盯着他们。胡大膂瘫在檐下,脸上毫无血色,木得像个死人,只有那双眼睛,投向雨帘的目光中夹杂着惊恐,怀疑与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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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祖二人把喜娥送去康氏厢房,却见雪狻猊守在檐下,似乎妇人并不许狗儿进房。房内康氏急得像热锅之蚁,看到女儿回来,却也不见多少感激,只是一把抢过喜娥,对两人冷淡地道了声谢,便把两人连同看守的雪狻猊一并逐走。
这可把周问鹤弄得摸不着头脑,祖绍却像是早有所料,他轻叹一声:“看来,如今那康氏只信队正一人了。”
两人一狗回到中堂,胡大膂已然回来睡下了。两人刚坐下,外面又是一阵喧哗,有兵卒喊道:“队正回来了!”
周祖二人对望一眼,那宇文铁车本来说是过了申时再回来,现在天未过午,队正突然带着人出现在大宅门口,两人都明白,这是宇文信不过他们,特地杀了个回马枪。
宇文铁车进到中堂,解下油衣,身前身后还是各湿了一片。他伸手点指一同回转的军卒:“把那个拿出来……”话音未落,忽然门外又跑进一队军卒,一面走还一面七嘴八舌地吵嚷。
后来的官军进了中堂,看见宇文铁车也在里面,顿时喜出望外:“还说着要等队正回来再拿主意,现在可好办哩!”
队正问他们何故早归,一个兵卒回禀道:“我等走至外面田垄下,看到了一口泡了水的寿材。”另一人补充道:“似是大雨冲出来的。”
听说看见寿材,周祖二人不由心下一凌,宇文铁车也隐隐感觉不祥,急忙把油衣重新披上,道:“头前带路。”
一干人等冲出宅院,在瓢泼大雨中踩着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碗茶时间,果然看见前面田垄下的水洼中横着一口描绘金丝红线的寿材。
棺木在前,宇文铁车忽然停下脚步,两眼定定望着棺外那灼目红线,随即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心里生出了莫大的恐惧,过了几个呼吸,他才对身边军卒下令道:“下去开棺。”
一干军卒都有些犹豫,站在雨里茫然望着队正。宇文铁车不得不重新下了一遍令:“你们聋了吗?下去开棺!”
“有这个必要吗?”一个军卒问。
宇文铁车深吸一口气:“我自有道理。”
如今话已说到此处,便没有转还余地。三个军卒立刻跳下水洼,对着棺盖一阵敲打。他们的身手本来也算矫捷,无奈如今披着蓑衣,又隔了一层雨幕,样子就怪了起来,几乎辨不出人形,仿佛是围着寿材的三只大猿。
片刻后,一名军卒回报:“棺盖开了!里面躺着个中年男子,梳一根朝天辫,面目已不可认,但其余部分尚完好,想来落葬尚不算太久。”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想到了壁画中的郭憨子。宇文铁车重又将双眼闭上,像是丢了睁眼看的勇气。他又深呼吸了几次,才闭着眼睛一字一顿问:“替我看看,死者穿的,是不是红衣?”
这时周问鹤才明白,队正怕的实是昨晚那个噩梦。也不知那梦究竟骇人到何种地步,竟把堂堂宇文队正吓得失了主张。
过了许久,宇文队正才重新听见军卒的禀报:“回队正,不是红色,是灰色。”
宇文铁车一惊,急忙睁开眼睛,快步来到棺材前,果然里面人穿了一件灰衣,没有半点鲜色,横看竖看,也只是个普通下葬的当地村民,全无可怖之处。
宇文队正如释重负,回头朝周祖二人欣然道:“只是个平常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