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风圭很快意识到了另一件事，他本应该在湖中的小船上，成为风族的贡品，现在却躺在地上，边上还有一艘残破的小船，上头标有铜族的族徽，若是贡品祭祀成功，船会留在湖面，贡品被蛇神选中。

这么看来，他并未被选中，但未被选中，人和船会一起卷到湖底，为何他又在岸上？

他看着顾拾和谈花隐，问道，“发生了什么？”

只有顾拾能听懂他的话，所以回答的也只有顾拾，“湖中起了风浪，连人带船都卷翻了。”

风圭跑到湖边，湖面上没有船只，他又拉过岸上的船，想要划到湖中，寻找风族的船只，顾拾道，“你这样去了，蛇神把你当成别家的贡品怎么办？”

风圭身体僵硬，但事已至此，已别无选择，他上了铜家的小船，越划越远，渐渐的，谈花隐和顾拾就看不到他了。

“我们走吧，”顾拾道，“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后来尽挑着没人走的小路，免得被不知道哪个家族抓走当明年的祭品，而风圭在湖上找了很久，没能找到风族的船只，他只好回到族中，只是他没想到，这次回去之后，等待着他的是族人谩骂和诅咒，上到老人，下到小孩，无一例外。

“都是因为他，我们才会被除名。”

“自私的家伙，没有资格待在这里。”

每天除了谩骂，还有人会往风圭住的地方扔烂菜叶和臭鸡蛋，尽管风岩表面上安慰他，然而他知道，风岩也在责怪他，怪他为什么回来了。

他不愿相信从小长大的兄弟会这样说他，如果不是他偶然偷听到风岩和别人谈话，那一句，“为什么不死在湖里呢？”

击碎了风圭所有的防御，他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蛇神不要他，也不是他愿意的，为什么现在一切成了他的错？

这件事没过多久，风圭选择了沉湖自杀。

他自杀之后，村中又有了新的流言。

“我们只不过说他两句，他怎么这么脆弱？”

“要死也要等明年祭祀再死，不然明年谁来当贡品？”

在这件事情中，风圭里外不是人，正应了风岩那句话，只是真相太过残忍，风圭一厢情愿地以为付出了就能得到理解，殊不知在这些族人眼中，风圭已然成了风族复兴的工具，一个工具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只会被骂，不会被任何人心疼。

风岩作为族长，早就认识到了这种残忍，也习惯了这种残忍，风族被除名，就需要一个替罪羊，风圭不回来，这个责任就在风岩身上，风圭回来了，大家自然将目光集中在风圭身上。

没人能理解风圭的想法，也没人会去理解他，在风族族名的重压下，个人的恶被隐匿其中，化作一柄保护风族的利刃，捅向一个从小就被人歧视，被人视为贡品的孩子身上，让他画地为牢，最终走向毁灭。

风圭是因为长相，在世界别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怪异，不听话，或者别的原因，人类不断地向神明进献贡品，以维持族群的运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转法则，此时的顾拾和谈花隐还尚不知道，他们走出云山百姓的地界，外头依旧有别的山，别的族，别的贡品，只是换了个名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