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寒轻声走来,手臂穿过腰际将她翻过身捞起,她这些日子清减了不少,掂在臂弯里轻飘飘的,像只小猫。
阿凝吃了不少苦。
他熟练地将她裹进被子里,她鼻尖红红的,丰唇微张,就这样毫无防备,全心信任着他。
时序寒坐在榻前,沉默不语看了她半晌。
就在三日前,她甚至动过那样危险的念头,他不敢想当时要是她真的以天道之身陨落,他该怎么活。
刚才看到那本请他履任新掌门的折子,时序寒只觉得可笑。掌门之位他若想要,七百年前就收入囊中了,何必等到现在?
他选择这个世界,回到这里,庇护此地,只是为了等她。
根本不是折子里写的什么天下苍生,大义凛然。
他是个自私的人,只会热爱有她的世界。
倘若她不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毁灭与否,又与他何干?
时序寒拂开她额发,指尖轻轻勾勒她的眉眼,若即若离,轻若落羽。
还好,还好。
他告诉自己。
可无论怎么自我安慰,那个瞬间巨大的空洞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始终如附骨之蛆般挥之不去。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些可怖的画面,那些恐怖画面都会通向一个结果——
失去她。
明昀仙尊从未如此惶惶不可终日。
他迫切地想要用什么来确定她的存在,确定她的安好,确定她不会离他而去。
即便此刻她就在他眼前,在他咫尺,在他倾身就能吻到的近处。
不够,还不够。
他将这种贪婪归因于心魔,有意忽略心魔也是原本的他所化生出来的一部分。融合炼化心魔后,他重新审视并接受了自己,承认对她不伦的情与欲,只是依旧选择系统996所谓最下策的克制。
时序寒能接纳自己的情感,放任阴暗龌龊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生长,却不敢让这些疯狂的藤蔓缠绕在她身上。
夜深人静时分,晚风吹开窗檐,帘幕随风飘荡,室内忽明忽暗,是微风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挑弄着烛火灯芯。
明暗交替,夜色掩映,一日之间理智最薄弱的时候,他想要片刻不再掩饰的真实。
他倾身而来,行将在她额头落下一吻,一如昨日她昏睡时。
唇即将落在她额上的瞬间,时序寒顿了顿。
洛凝一直都醒着。
看折子时的确很困,但面朝地板直挺挺磕下去,把鼻尖都砸红,是头猪都很难不醒。
从师尊把她抱起来到塞进被窝,她都是有意识的,只是不敢睁眼,担心最后手里拿的是无相花宫的折子被师尊发现。
可师尊怎么还不走啊……
坐这半天了该不会打算在她床前批朱吧。
她尽量调整呼吸均匀,睫毛也不能颤,但时间久了莫名感觉落在面上的目光变得粘稠深沉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脸上痒痒的,好像是师尊的手,带着薄茧。
好想伸手挠挠,可她在装睡诶。
下一秒师尊的气息骤然近了。
她本能屏住呼吸。
霄云殿内唯一的烛火被晚风熄灭,室内彻底陷入昏暗,没有了灯花滋滋爆开的响动,失速的心跳就变得格外明显。
时序寒突然变了主意。
他垂眸看向心上人莹润的唇,拇指似有似无摩挲而过,上面还残留着今晚她舌尖扫过的柔腻感。
她醒了。
自以为装得很好,每次假睡都有破绽。
理智混沌间,时序寒生出一个狂乱的念头。
他眼神微暗,若是他不顾一切吻下,她会不会拒绝他呢。
阿凝如今已是渡劫,倘若不愿,完全可以推开他。
以时序寒对她的了解,只要不拆穿,阿凝大概率会继续装下去。
他呼吸粗重几分,喷洒在她颈侧耳边,薄唇几乎要贴在她唇上,眼底欲色翻滚,哪有白日里半分自持。
都这样了,还不睁眼的话,他可就要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