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样的距离,他除了答应,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真的?师尊不追究了?”洛凝枕在他肩头,指尖勾缠他青丝把玩,“在魔界我不是故意那样的。师尊留在那里,不利于恢复和修行,到时候流言一起,师尊这几百年的盛名恐怕就要毁在我身上了。”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怎么会不重要!”洛凝打断,“这都不重要什么才重要?师尊什么时候能在乎一下自己的安危?”
时序寒愣了一瞬,“我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就代表不会受伤,不会痛苦吗?”洛凝越说越气,师尊前世伤痛流血的情景历历在目,惹得她眼前发涩,“所以师尊将那些染上晦息之人送入轮回,被千万怨魂撕扯折磨,是没事;
被世人当作诸邪之源讨伐,让罪魁祸首逍遥法外是没事;
以一己之身承担所有晦息,受九幽业火炙烤,魂飞魄散也是没事?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洛凝说着眼泪止不住得流,仿佛遭受痛苦的不是他而是自己。一字一句,情绪如冲破溃堤的洪水,淹没她的眼眸,如断了线的珍珠粒粒砸在他心口。
“你……知道了。”时序寒无措地拭去她泪,“这些都过去了,没事的,没事了。”
情况似乎越哄越糟。
什么叫过去了?侥幸没有魂飞魄散,那下次遇到危险呢?每次都有这种万一的运气吗?
他越是表现得轻描淡写,她越是生气难过。
阿凝素来开朗活泼,从来只有她惹哭旁人的份,遇事第一反应也是解决和反击,未曾哭得这般委屈无助过,此番是真的伤心了。
他会哄她睡,哄她高兴,哄她练剑修行,就是不知该怎么哄她别掉眼泪。
时序寒心头酸胀难言,却只能笨拙地一遍遍轻拍安抚,温言相劝。
“是我的错,让阿凝伤心了。”时序寒心疼不已。
再哭下去,明日眼睛都要肿了。
“以后……不可以这样。”她抽噎着,攥紧了他前襟。
“好。”
“你保证。”
“嗯,我保证。”
“保证什么?”
“保证不再叫阿凝伤心了。”
“不够!”洛凝仰头,眸中微光闪烁,“应该保证不许再做危险的事情,偷偷的也不行。”
“嗯。”
“保证爱惜自己的身体,修为,灵力,名誉……还有……总之都很重要。”
“好好好,都重要。”阿凝不掉泪了就好。
“我说真的,不许敷衍。”洛凝嘟嘴。
“嗯,真的。”
洛凝哼了声,吸了吸鼻子,湿润的眼眶微红。
“阿凝还有别的要叮嘱吗?”时序寒轻拍她背。
“师尊刚刚还嫌我烦。”
“没有。”时序寒见她情绪缓和下来,心也放下些许,“我喜欢听你这样说。”
她关心他的话,会让他产生一种被在乎的错觉。
洛凝瞪他。
时序寒回以一笑。
洛凝不理他,别开脑袋抹了把脸上水痕,趴在他身上,后知后觉开始懊恼在师尊面前掉泪丢脸。
明明她有很生气来着。
羞恼没有持续太久,在师尊的拍哄下总是容易生出倦意,熟悉的甘松香带着令人安心的气息,她沾染困意睁不开眼。
时序寒将人打横抱起带回寝殿,步履格外平稳。
“师尊别走……”她揪住他衣摆,不肯松手。
“不走。”时序寒将她手放回,“去拿帕巾给你擦擦脸。”
晚上眼泪掉这么凶,不擦明天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再折返时她还是紧攥他衣袖,睡得迷蒙却还是会配合擦拭,小脸埋在他掌心轻蹭,温软得快要化开在手中。
无忧无虑,无牵无碍,长乐长安,理所应然。
他的阿凝与他不同,她不该生出心障的。
“阿凝……”他轻轻捋开她额发,“除了回家,还有别的心愿吗?”
他还能为她做点什么呢。
洛凝睡得迷蒙,“唔……嗯。”
“嗯?”他俯身凑近。
牵着他衣袂的手未曾松开,她翻身间将他的手卷进被子,顺势裹住。
抓住了。
抓住师尊了。
就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师尊还好好的。
洛凝得到安抚,心魔掀不起风浪,晦息见状也偃旗息鼓。
她抱着他的手睡得安然,刚刚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时序寒苦笑一声。
是了,除了回家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