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选了最大最亮的,像颗圆润的夜明珠,泛着流光溢彩的白,诱人采撷。
睁眼是灰暗的天。
流落御灵界,开端如噩梦一般。
她零星的旧忆里有过这段过往,对她而言的养成游戏,她只需要隔着屏幕触碰;这跟从师尊的视角看完全是两码事。
异界践行的是弱肉强食的原始丛林法则,来不及成长又没有长者庇护的雪凤,在荒蛮之地等同于食物补给。
森林巨蟒、凶兽穷奇、羽族猎人……御灵界野外危机四伏。
即便摆脱流民身份入了聚落,也不意味着安全,羽族内部等级森严,一级之差犹如天堑。而巨大的层级差将每个生灵异化,所有人都沦为了可以上称衡量价值的物件,不再具备所谓尊严,只能朝夕活在恐惧不安里。
若非有神秘力量介入,他早已死了千百次。
无形有声,他甚至怀疑过自己出现了精神错乱。
她来去如风,总能凭空变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救他于水火,有时让他头疼不已。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期待。
怕她乱来,又怕她不来。
就算她是不得往生的厉鬼,或者困顿此间的游魂,他都认。
她送了他一面小镜子。
通过两仪镜,他成功见到了她。
两仪镜通阴阳,连古今,绝非御灵界天生地养所能孕育的造物。它不属于这里,却是她与他唯一的链接之物。
要跨界联通需要付出的代价极大,堪称“小飞升”,彼时才修炼不久的时序寒几乎倾尽修为灵力,才勉强维持了半柱香的单线跨镜联通。
沐浴更衣、焚香静心,洛凝看着他在她兑的小屋子里忙前忙后地准备着,即便唇角未扬,眉眼间溢出的欣喜也根本藏不住。
按御灵界的时间来算,这是她离开后第七年。而现实里,高三的她已经被没收手机快一个月了。
洛凝有些愧疚,在一旁看着他抽尽浑身灵力灌注于两仪镜,她说不出话,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想制止他,劝说师尊保留灵力,至少用在更要紧的地方。他骤失灵力,修为跌落,在弱肉强食的御灵界,沦为鱼肉是相当致命的。而损耗的灵力需要再从头修起,怎么算都得不偿失。
洛凝转念一想师尊已然离开御灵界,好端端在她眼前,想来那之后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站在事后看事前虽然牵强,起码师尊无虞,洛凝松了口气。
那时的她在做什么?
洛凝有点想不起来了。
两仪镜中幻像愈发清晰,模糊人影渐渐凝实,她透过镜子看见十八岁的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十八岁的洛凝偷偷从赵院长抽屉里拿出了自己被扣留的手机,装作无事迅速闪回了房间,坐在书桌前,在两摞书山的遮掩下,试图开机登陆上线喂崽。
高三学习任务繁重,她也只有周六能回孤儿院,还得带着一堆写不完的作业和卷子。就这也不是每周都有机会,基本一个月回一次是常态。
十八岁的洛凝很想她的白白。
长按开机键按了很久,手机屏幕都是黑的,除了碎屏的蜘蛛网微微裂开掉渣,手机没有任何反应。
她皱眉扁嘴,无奈叹了口气,应该是上次掉荷花池里进水彻底坏了。
“怎么长吁短叹的,嗯?”赵院长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糟了,被发现了!
她脸色一僵,来不及遮掩,手中旧手机便被从上抽走。
“还想玩手机呢?”赵院长苦口婆心,口音都升了几个调,“就高三一年,把心收一收,游戏高考完后想怎么玩怎么玩,现在心子都放在学习上才是正经,洛洛。”
十八的洛凝嘟起嘴,趴在桌上,不情不愿从桌肚里翻出两张卷子,咬着笔杆开始刷题。
时序寒盯着两仪镜的目光异常专注,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笑意。
镜如水面泛起涟漪,人像重归模糊虚影,跨界联通消耗太多灵力已难以为继,两仪镜不再投射异界光影。
他垂下眼睫盖住失落,但其实自己应该高兴的。
起码知道她只是被重要的事绊住,不是冷落他,更不是忘记他,故意不来找他。只要等下去,等她忙完就会重新来寻他。
还见到了她的真容,他对她不再只能凭空猜测臆想,被动等待她的到来,除了流淌拂过的风一无所感。
少女杏眼桃腮,嘟嘴时两颊下意识鼓起,撑着下巴转笔的模样娇俏到了十分。
好可爱,他想。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
”若若。”
他兀自低喃,简单的音节在胸膛里震颤出声,经过喉咙几番辗转,在舌尖上咂摸出几分缠绵的甜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