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仿佛是自取其辱。
时序寒无意与他难堪。
他只担心阿凝久候。
顾铭远不甘心,仰头大笑,“师兄,你这般费尽心思百般回护,包庇纵溺,所有人都看着呢!就算这次你胜了又如何?洛凝或许现在只当你为师徒情分徇私,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对她怀的是怎样的心思吗?她就算再迟钝,也总有看穿你的一日!”
“师兄,枉你尊号明昀,你摸着自己的心讲,这里面装着的幽暗想法,配得上这两个字吗?!”
“你对自己徒弟动这种龌龊心思,称得上什么光明磊落!”
丹阳殿前广场一片寂静,只有顾铭远的声音回荡。
时序寒威压太盛,森寒眼神扫过去,众人屏息噤声。
当着明昀仙尊的面没人敢多加置喙,但掌门的话如石投湖,表面漾开的涟漪被强行压下,底下翻腾的浪潮便越汹涌。
弟子们三两交换眼神,个中深意不言而喻。
其中更有甚者挺起胸膛,一副本该如此,果然不出所料的莫名骄傲。
明昀仙尊的偏爱太明显。
洛凝行事直来直往,我行我素潇洒肆意,谁惯出的脾气秉性众所周知。
但直归直,爆归爆,洛师姐修炼从不懈怠,待同门也不错。
而喻文洲入玄清以来,自恃无相花宫少宫主的身份,抢占其他弟子们的灵石资源,役使弟子如门内仆从,俨然做了玄清少宗主一般。
碍于掌门有令优待于他,门内弟子不少都被差使过,喻文洲看上谁的灵宝法器,问都不问抬手便取,众人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没人治得了他,平日只好绕道而行,被他喊到了便赔个笑脸自认倒霉。
除了洛凝师姐敢硬碰硬。
修为够高,脾气够硬,还不用顾忌掌门颜面。揍起人来干脆利落,动作看着都神清气爽。
洛凝暴打喻文洲时,抱剑围观的弟子不敢明着为她加油,也会暗中为她鼓劲。她打得痛快,为众人出了这压在心口的恶气。
她身染魔息,众人惊愕之余,更惋惜不能好好将喻文洲教训一顿。掌门回来,这位新少宫主便更肆无忌惮了。
喻文洲有人撑腰,好在洛凝身后也不是空无一人。危急关头,仙尊及时赶到。
众人不敢直视,注意力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面对顾铭远的指控,时序寒没有多解释。
顾掌门说的一字不错。
他对她抱有觊觎之心,那又如何?
从前心魔缠身的时序寒或许会为此羞愧自省,纠结犹豫反复煎熬,可熔炼了心魔后,他才明白这种自我拉扯除了为心魔提供养料,别的方面无济于事。
要解决心魔,首先要敢于面对真实。
阿凝这样好,喜欢她,爱上她是自然而然的事。
她不用知道这些,也不必给他回应。
他的情念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时序寒没有被当众揭穿心思的懊恼愤怒,十分坦然。他的反应出乎某人的意料,顾铭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就算爱慕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为世人诟病德行有亏,不堪为仙,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虚名而已。
他只在乎应该在乎的人。
适才虽已为阿凝用了止血术,可她虚弱苍白得像一张纸,魔息初平,体内封魔印还需要再加固。
时序寒回身迈向石柱,他为她设下的结界破开一个窟窿,方才倚柱而眠的人早已没了去向。
阿凝不见了。
之前被顾铭远击出的裂缝被从外破入,有人趁掌门与他交手之时带走了昏睡的洛凝。
他面色一僵,神情凝在面上,原本无论怎么言辞激怒都能泰然处之的人,此刻眼底是铺天盖地的怒意。
时序寒缓缓转身,长睫覆下一层阴翳,寒气弥漫至整个丹阳峰。
顾铭远如芒在背,颈间仿佛被死死扼住,慌忙摆手,“要抓她堂堂正正带走便是,何必调虎离山?我才不屑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