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禁地险恶，为什么我们一个个的都要私入禁地？大家心照不宣，无非是想要取虫毒做药引罢了。寒梅之毒，讲的是以毒攻毒。碰见你算是天赐良机，我自然要抢占先机。”

一番话说出口，宋语妙冷静了些，收拾起桌上的瓶瓶罐罐，林雪意的心头却微微地乱了。

她望了宋语妙片刻，道：“语妙，我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自然是不会反悔的。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认定我的血和寒梅有关，它们又有什么关系？”

宋语妙顿了顿，认命般在她身侧坐下，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寒梅之毒，其实是药王谷的秘辛。当年辛游制出寒梅，师祖将他逐出师门时就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提此事，因此现在谷中也鲜少有人知道内情，我也只是偷偷听青术说过一些。

“二十多年前，辛游原本是师祖座下弟子中最有天分的一个，已是众人心中下一任谷主的不二之选。可后来他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醉心于研制毒物，甚至抓谷中弟子来试药。等到师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制成了寒梅之毒。”

林雪意思忖片刻，问：“你虽没有亲历，但肯定已经猜出了原因？”

这话令宋语妙很是受用，她勾唇一笑，道：“这不是明摆着吗？若说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那就只有药仙和那场瘟疫。药仙离开后，他就性情大变了，这多少是和药仙有关系吧？”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透亮的阳光穿透树枝洒在院中，为茯苓居笼上一层幽微的暖意。可宋语妙的话却如萧瑟秋雨，让人心底生寒。

林雪意轻轻咬住了唇瓣。

药仙，又是药仙。

药仙在她所查的事情中，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虽说中了寒梅之毒还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但也不是没有。我见识过，所以我敢断言，它不同于一般的中原毒药，它多半掺了蛊毒。”

“蛊毒？”林雪意倏然浑身一僵。

“这很难懂吗？”宋语妙见她面色奇怪，有些莫名其妙，“药仙入万虫窟取药引的事，谷中传得神乎其神，但是我想，她取的多半也就是蛊毒。”

屋外的药童来往忙碌，脚步声时隐时现，林雪意却觉得耳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宋语妙带着笑意的话语分毫不差地传进她耳中，犹如惊雷劈落——

“你不怕虫，可见你能够克制蛊毒。药仙要凭借九幽寒才能趋避毒虫，但你本身就可抵万虫。”

林雪意讶然地直望着宋语妙，一时说不出话来。一种古怪的情绪在心底翻腾，手心已是汗涔涔的一片。

从沧州到徐州，这一路上关于蛊毒的事鬼使神差般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闪过，千头万绪，繁芜纷杂。

“总之呢，你跟我合作也不吃亏。等我制出寒梅的解药，你那夫君可以解毒，我也可以拿到《青囊书》，岂不是一举两得？”宋语妙一脸老成地拍拍她的肩，说罢唤来药童带她去布置好的厢房。

林雪意不置可否，跟着小药童去了自己的屋子。

厢房设在茯苓居一隅，远离了人来人往的花厅，显得格外安静。屋中的博山炉中升起袅袅烟丝，淡淡药香便盈满厢房，让人心生宁静。

大约是整夜奔忙的缘故，林雪意的神思有些游离起来。她靠坐床头片刻，在窗外断断续续的鸟语和风声中合了眼。

她隐约做了一个梦，梦里夜色深浓，大雾漫天。

浓雾中有一道女子的背影，娉娉袅袅，徐徐向前。

她分辨许久，发觉那身影像极了画上的药仙。可她越是想要看个分明，那背影却越是模糊，只余裙带飘舞。

她就那样一直追赶，直至自己也被浓雾吞没……

不知浑浑噩噩追逐了多久，神识仿佛终于回到了躯体之中，林雪意感到了一阵干渴：“水……”

她只是不抱希望地于黑暗中喃喃，却似乎真的有人将她扶了起来，微冷的杯沿碰触轻轻唇瓣，她汲到了水的甘甜。

林雪意缓缓睁开眼睛，俊朗利落的下颌线便同穿透窗纸的月光一道落入了眼帘。

“好点了吗？”

泛着磁性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林雪意有些怔然地坐起身，愣愣望着面前这张被清幽月色映亮的脸。

一双星眸像是攫取了月光一般清亮得过分，似乎也是因为笼上了一层朦胧月色的关系，俊美面容显出一种近乎病态的白。

就在她晃神之时，对方轻轻勾了唇角，眸中点染安静笑意：“要不要再摸摸我的脸，看是不是在做梦？”

林雪意顿时清醒过来。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急道：“你的伤势如何了？你面色不好，可是虫毒未清？”

晏返轻轻一怔，继而眼中笑意更深：“林雪意，你担心我？”

林雪意正想斥他这不是可以说笑的事情，却见他抬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只能收了声气鼓鼓地瞪他。

晏返望着她的目光不由得深了。被她这么剜一眼，他却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只猫儿在轻轻地挠。

于是他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放轻了声音：“寒梅我都捱得住，其他的毒算得了什么？”

“真的？”林雪意将信将疑地抬手拂开他，却被他轻轻牵住了手。

指腹猝不及防点上他掌心，微微的热意在她指尖流泻，在心弦上掠起微颤：“你的手怎么样了？疼吗？”

林雪意眼底一烫，轻轻抽回了手，游移着目光：“我没事……你来得正好。”

这话意味不明，对方却是一阵了然似的轻笑，问：“林大人有何差遣？”

林雪意便没来由地心头一甜，她迎向他的目光，水杏眼在月色映衬下幽幽发亮：“我想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