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问住了嘉拉葛,她顿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夫人吩咐,要尽全力救您出去。”
雅柯尔却不信,在结婚之前他就知道阿玉登根本不同意这门婚事,婚后两人相看生厌,阿玉登更是把他这个名正言顺的未来族长排挤到边缘,对部族中的事情大包大揽,还与那些奴隶厮混在一起……阿玉登巴不得他赶紧死了,怎么会“全力”救他?
想到这里,雅柯尔的求生欲又升了起来,他忙凑上前对嘉拉葛道:“你派人给我老岳父送个口信,求他……”
话未说完,木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外面守卫的女人站在门口呵斥道:“时间到了,出来!”
嘉拉葛只匆匆又行了一礼,就被拉了出去,木门在她的身后又重新被锁上了,她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尽管一路马不停蹄十分劳累,嘉拉葛也不能在这里久留,这些女山匪带她去用了些食水,送她来的那三个女人又再次出现,重新带上头套,按来时的方式原路将她送离了这处隐秘的山寨。
又颠簸了一夜,嘉拉葛回到汧阴城的时候正是早上,她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拂云楼的三楼,她的随从就等在那里,见她归来,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嘉拉葛没有急着回去——她实在是被马车颠得头痛欲裂直想吐,非得歇一歇才行,于是就在拂云楼用过饭,到头睡了过去。
嘉拉葛再醒来时,已是黄昏,正饥肠辘辘时,有人敲门,送来了一万热气腾腾、酸香开胃的羊肉汤饼——来人是闻宪英。
“阿姐请用,”闻宪英摆好碗筷,做出了邀请的姿势,“汤饼要坨了。”
嘉拉葛还未说话,肚子先响了起来,她想了想,还是先坐下来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汤饼。
闻宪英等她吃完,适时递上了帕子,然后没等对方开口,率先问道:“那位伯赫还好吗?尊敬的阿玉登夫人对绑匪的条件还认可吗?”
嘉拉葛给自己到了杯茶,“伯赫自然都好,至于绑匪的条件,夫人没有表态,但总归她是要救回自己的丈夫的,明日我回去禀告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事情尽早定下来,对我们双方都有利。”闻宪英接道。
“从汧阴到河曲要三天,”嘉拉葛笑着打量起闻宪英,“你……不,闻夫人您现在能离开王府这么久吗?”
闻宪英微微一笑,“用不了这么久,我想春相娘子已经说服阿玉登到了跳峥峡,我们在那里见面。”
嘉拉葛愣了一下,又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这是你们设的局,对吗?”
“阿姐说笑了,”闻宪英接过茶杯,笑意更深,“只是我家殿下新近娶了赵监牧的女儿,事发突然,求到了殿下那边,岂有不帮忙的道理?若说此事是我们一手策划,实在是冤枉。”
闻宪英见嘉拉葛眼中的怀疑没有褪去分毫,思忖片刻,正色道:“但不可否认,这件事与我们而言是个机会。官马场每年向仆忽部支付巨款购马,虽属无可奈何,但在朝廷眼里,这大小也算资敌的罪过,如今王府与赵家有了姻亲,不想这个把柄继续存在。所以,除了绑匪的赎金,我们与仆忽部的交易条件,就是他们要向官马场提供一批种公与母马。”
听罢,嘉拉葛忍不住笑出了声,“仆忽部以双马为旗帜,并不是因为他们拥有河曲地最好的马种,而是他们的相马术,只有仆忽部的人可以通过马的骨骼、毛色来判断什么样的种公与母马相配可以生出最好的马驹,这是他们的不传之秘。你们的官马场纵使有了仆忽部的马种,不过两代必然劣化,这实在算不上好买卖。”
“我不过是听命行事,马场的事我不懂。”闻宪英叹道,低头喝尽了杯中的冷茶。
于是,第二日清晨,汧阴城的西门开启后,嘉拉葛和闻宪英第一个便飞骑而出,径直向跳峥峡奔去。
闻宪英躬身伏在马背以躲避劲风,思绪却早已飘飞,想起若干年前,就在这条山道上,朝着相反的方向,与她并肩飞驰的,却是另一个人。
尽管自达兰托离开后,闻宪英并没有去打听他的情况,却总是在各种各样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他的名字。
她大概知道达兰托回到了飒娥太后身边,一切如旧,但不久前飒娥太后薨逝,西凉国主病重,大皇子控制了皇宫,对太后所属的思屈啜部大肆报复,却不知道达兰托该如何自处。她有心问嘉拉葛,却不知以何种立场开口,不过嘉拉葛出身思屈啜部、效力勃师密部,正是这场西凉内乱的核心,见她一切如常,想来老道如达兰托,总有保全自己的办法——实在不行,他可以再去找阿玉登。
想到这里,她不禁偷偷勾起了嘴角,看着不远处就是约定见面的谷地,一个奇妙的想法钻进了她的脑海:也许今天她就能见到达兰托。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驱使下,闻宪英勒马缓行,伸长脖子眯起眼睛向道路尽头探去,只模糊看到十几个骑马的竖长黑影在晃动,辨不清长相,只有当中的黑影格外庞大,似乎还毛绒绒的,从她的角度看去,竟仿佛一头熊骑在了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