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惠儿暗叹竟然忘了这档子事,只好笑着掩饰道:“我没大碍,这只是补药而已。“
石榴却插话道:“这可是王妃赏赐、滋阴补气的良方,夫人还是快喝了吧,等凉了就失了药效了。”
“哦?听口气,惠儿的婢女倒是懂些医理啊。”
章惠儿见闻宪英似笑非笑的神情,隐有预感,果然见她从袖笼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展开来放在桌上,里面赫然是白色的粉末。
闻宪英指着那粉末问道:“这是从洗衣房搜出来的,听说是一个叫石榴的侍女,以王妃的名义,让把这药粉用在送来松云居的衣服上。想必你就是石榴,那就解释一下吧。”
章惠儿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头顶窜到脚底,石榴频频向她使眼色,她却不能回应。
闻宪英果然发现了,她要如何做?她肯定要告诉大王,大王不会对王妃如何,那是不是就要迁怒于自己?可章惠儿什么也没做,她也只是受人指使啊。
只见石榴强自镇定道:“闻夫人说的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是有人诬陷。”
闻宪英冷笑不语,手一挥即招来两个壮硕的仆妇,将石榴双手反剪押在地上,榆钱带着另外几人闯入内室开始搜查。
石榴被钳制着唉唉呼痛,却仍叫嚣着:
“我是王妃派来的,你们谁敢动我!章惠儿,这是你的茗香苑,还不阻止她们!”
闻宪英看向章惠儿,“惠儿,你也知情吗?”
章惠儿不小心与闻宪英对视,一瞬间仿佛被掐住了脖颈般气滞,她不由自主从座位上滑落,跪倒在地。
“我、我不知情……”
“既然不知情,你怕什么?起来,坐稳。”
闻宪英掐住章惠儿的胳膊将她拉回座位。
石榴还在那里大呼小叫,仆妇扬手给了她一巴掌,登时口角崩裂流出了血。
“王妃远在天边,可救不了你,”闻宪英慢条斯理道,“你若想少受皮肉之苦,就老实交代那药粉究竟是什么。”
石榴已然被打懵,她歪倒在地,挣扎着不能起,抽噎着哭了起来,“我只是照方抓药,药方在抽屉里……”
很快榆钱几人就拿着数叠字纸和信封交给了闻宪英,她迅速掠过信件内容,抽出一张药方甩到石榴眼前,“是这个吗?”
石榴点头。
闻宪英随即交给榆钱,“药方拿去给大夫配解药。”
榆钱领命而去,石榴也被带走,顿时房间内只剩下章惠儿和闻宪英两人。
章惠儿手脚发软,眼眶含泪却不敢出来,她见识了闻宪英的手段,知道王妃要自己来挑拨离间为难这个女人,纯属以卵击石。
可她还有家人在王妃手里。
“夫人要如何处置石榴?”章惠儿问道。
“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
“她……和我是受王妃之命,不是存心与您为敌,”章惠儿声音发颤,“只求能活命。”
闻宪英长长叹了口气,从衣襟内取出一方契纸递到章惠儿面前,手指正点在“章有方”三字上。
正是章惠儿的兄长。
“这是……”身契,章惠儿不可置信地读着身契上的文字,她的兄长分明是脱离陈家,放籍为民了。
“我知道王妃扣着你兄长一家来要挟你,所以托人将他们赎了出来,如今你已无后顾之忧,好好侍奉大王,过安生日子吧。”
“扑通”一声,章惠儿跪倒在地,连叩三首。
“夫人大恩,奴婢没齿难忘!”
闻宪英再次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不必如此,我说了,你我皆是侍奉大王的人,并无不同,不要动不动跪拜于我,让大王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
章惠儿赶紧擦掉眼泪,“奴婢不敢。”
“至于这药,”闻宪英端起药碗,靠近嗅了嗅,“王妃所赐,滋阴补气?呵,多半是什么宫里的避孕秘方。”
闻宪英将汤药倒进了痰盂,“这药若是有用,皇家早就断子绝孙了。”
听到这话,章惠儿忍不住双手护在了小腹前,而这个动作也引来了闻宪英的注意。
“可是错过了信期?”
章惠儿点点头,又找补道:“我的信期向来不准,可能过几天……”
“你不必紧张,”闻宪英打断道,“这是好事,有了孩子,你在王府也多一份倚仗。”
从茗香苑回到松云居,闻宪英就吩咐请大夫去给章惠儿诊脉。
榆钱却有微词,“为什么让她留下这个孩子?她今日纵容下人谋害三公子,谁知道明日还能干出什么下作的事!”
“她不过是受人所迫,不足为惧,须知狗急跳墙,我何必对她赶尽杀绝?”
“可是……”
闻宪英冷眼瞪视下,榆钱不得不闭上了嘴。
连日来劳心劳力,闻宪英听到孩子又在那里哭闹,不禁长叹,似脱力般瘫坐下来,倒是把榆钱吓了一跳。
“是我不好,您别气了。”
“我没气,只是有些累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闻宪英柔声道,“我们都是仰仗大王恩宠,章惠儿正得大王青睐,为什么非要跟大王对着干惹他不快,与我有什么好处?你怎么会不明白呢?”
榆钱抿唇,“我明白的,不会再找茬了。”
提到石榴,榆钱又问道:“那石榴她们该怎么处置?”
“既然是王妃的人,就连那个洗衣妇一起送回邺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