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聚会吗?”我问。
“嗯。比嘉那帮人,好久没见了。”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我犹豫了一下,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又觉得这话问出来太奇怪了。
“那个……那天剩下的苦瓜蛋糕你放哪了?我在冰箱找不到。”
说着,我故意走去打开冰箱,发出翻找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不是被你早上当早饭吃了吗?”
“哦……对,忘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
背景里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用的是冲绳话,我只隐约听懂“女朋友”“电话”之类的。
然后听到木手用冲绳话回应,这句我听懂了:“请你们吃苦瓜哦。”
木手的苦瓜威胁看起来失去了威慑力,听筒又传来一堆冲绳话,其中一个声音凑过来,更大声,用的是标准语:
“永四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我们永四郎本来就是温柔的人嘛~只是对着我们这群男人温柔不起来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我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木手大概在用冲绳话骂人的声音,我听不懂,但那个语气和他在公司训人时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更大的声音盖过了所有人,用的是标准语,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们也想见见把永四郎迷得神魂颠倒的白鸟社长!”
我“啪”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心跳得很快,感觉都要把心脏跳出来了,我摸了摸脸,发现烫得惊人。
那群冲绳的家伙怎么这么讨厌!
电话又震了一下,是木手的消息:「喝多了,别理他们。」
我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谁会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又震了,我想着木手又要说什么,结果是凤。
「白鸟学姐,新闻稿我看完了,没有什么问题。」
我回复了个“辛苦了”的表情,然后给仲间发了确认时间。
客厅安静下来,向日葵的呼吸声很轻,像一只真正的小狗,月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洒下出几道光痕。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我坐起来,又躺下去。
向日葵被我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我,我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它又睡了。
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身,走到玄关。
想去找他。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有个人靠在我门边的墙上,低着头,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木手穿着黑色的大衣,发型有些乱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的脸很红,从颧骨一直到耳尖,连脖子都是粉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起来因为惊讶清醒了一些,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时被酒意熏得格外水润。
“你……站在这干嘛?”我先开了口。
他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对焦。
“……路过。”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酒气。
凌晨十二点多,在我家门口路过?
说完这两个字,他自己大概也觉得太扯了,喉结动了动,又艰难地补了一句:“出来透透气。”
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很烫。
他的耳朵变得更红了。
“透气透了多久?”
“没多久。”他把脸别到阴影里去,不让我看。
我又碰了一下木手的外套,是冰的,只有脸上那点不正常的热度,是酒精烧出来的。
这次他没躲,也没说话,就那么靠着墙,任我探他身上的温度。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一盏,又灭了一盏,只剩下我们头顶那盏,昏黄地照着。
“你的衣服好冰,为什么不进家里?又不是进不来……”我皱了皱眉。
“我喝了很多酒,身上有酒味……”他的脸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听起来别扭又可怜。
“我家又不禁酒,你不是最擅长私闯民宅的吗?说到底你就是个怪人,不让你来的时候你偏要来,让你来的时候……我今天,我今天才没叫你来……”
我也像是被他的酒气熏醉了般,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越说越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木手很安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个醉汉,只得把脸躲进他的胸口。
他僵住了,下意识按住我的肩膀,我感受到一点推力,又很快停了下来,他犹豫片刻,还是垂下了手。
“我说了,我身上有酒味……”他又重复了一遍,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也说了我家不禁酒,你真是莫名其妙……”
过了好几秒,他的手才慢慢地落下来,搭在我肩上,又滑到背上,最后紧紧地抱住我。他的心跳很快,隔着大衣、衬衫,一下一下地跳出来。
“永四郎。”我的声音很小,双臂环上了他的腰。
但他听见了,手臂猛地收紧,把我箍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头顶,我感觉到他连呼吸都在抖。
“你冷吗?”
“不冷。”
他答得很快,就像他的心跳一样,但呼吸慢慢稳下来了,酒气混着他身上那股檀木香水的味道。
他捧住我的脸,鼻尖相蹭,我闭上眼,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我微睁开眼,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镜片后的墨绿色瞳孔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还有我的脸,我感觉自己也有点醉醺醺的了。
他的眼睛对着我笑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走廊里最后那盏灯灭了。
“喂,你好重……”
“忍着。”
我有些站不稳,想推开他,他却搂得更紧了。
我们在黑暗里抱着,用奇怪的姿势,柔和的月光薄薄地铺在我们脚边。
“那群家伙,”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肯站直身来,“非要跟来,说想见见白鸟社长。”他的语气硬邦邦的。
“哦……那,那他们呢?”我立马拘谨起来,眼睛四处张望。
“走了。”他说,“被我赶走了。”
“是吗?他们没生气?”
“管他们。”
“嘴硬。”
我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慌乱了。
我们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抱着,谁都没说要松开。
我隐约听见他说了什么,却又好似只是夜风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