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迅速松开他,退后半步。木手的反应同样迅速且自然,他退回到办公桌后,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进。”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公事公办。
门被推开,助理捧着一份文件夹走了进来。看到我,她立刻恭敬地欠身:“社长,您回来了。正好,这里有份计划草案,需要您和副社长过目。”
她将文件夹放在木手的办公桌上,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木手没有立刻去看文件夹,而是将目光转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拿起那份文件。
团建?柳和乾博士的欢迎会?
我翻开,扫过里面的内容。计划颇为详尽,时间定在下周末,地点是箱根的一家高级温泉旅店,为期两天一夜。
活动包括技术交流会、分组头脑风暴、温泉放松,以及一场正式的欢迎晚宴。
预算合理,行程安排张弛有度,是一份非常专业的团建方案。
又是木手的先斩后奏么。
木手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走到我身旁,手指点在了扉页的“草案”两个字上。
“白鸟社长,这是初步拟定的方案。”他的声音很平稳,“一是庆祝飞鸟近期在业务和融资上的重大突破,提振团队士气;二是正式欢迎柳博士和乾博士的加入,促进核心团队融合。”
他看向我,“所以,我向您申请这份团建计划。最终是否执行,预算是否批准,行程细节是否需要调整,由您决定。”
我看着他。
这个总是越权、总是先斩后奏、总是用“已经处理好了”把我堵得哑口无言的家伙,此刻正站在我面前,等着我批阅他的“草案”。
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知道了。”我把文件夹合上,“方案我会看,周三之前给你反馈。”
“了解。”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要走。
“白鸟社长。”
我停住脚步。
“仿生人系列的宣发,”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这边拟了几个方向,其中一个可行性较高的是延续迷你宠物的成功模式,与顶流博主合作,通过场景化体验内容制造话题热度。具体预算和合作人选,方案里有列……”
“我有别的打算。”我打断了他。
他停住了。
隔着镜片,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他没有追问,“草案在我这里,社长可以一并过目。”
我伸手去拿那份文件,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文件架。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从架顶滑落下来。
信封口没有封死,照片倾泻而出,铺了半张地毯。
我和木手同时愣住了。
他的身影瞬间闪到我的面前,用身体挡住那些散落的画面。
是缩地法,他有多久没用过这招了?只是因为这种小事?
他站在我面前,胸膛微微起伏,手臂紧紧将我按在怀里。
“别看。”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低沉,急促,带着失态的慌乱,“……没什么。”
他的手掌按在我后脑,把我的脸用力地埋进他胸膛。
他的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我的耳膜上。
“松手。”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没有动。
“我说,松手。”
我感觉到木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手臂缓缓松开。
地毯上散落着十几张照片,我弯腰,捡起最近的那一张。
塞纳河畔,埃菲尔铁塔前,两个人影在桥栏边拥吻。
女人的侧脸半隐在阴影中,男人的轮廓被路灯勾勒出清晰的剪影。
我捡起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同一个夜晚,同一座桥,同两个人。
我把照片一张张摞整齐,站起身,放在木手的办公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楼下隐约传来车流声,像另一个世界的潮汐。
我看向木手。
他没有看我。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照片的边缘。
“白鸟。”
他终于抬起头,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看着我。
“你和迹部……是回不去的。我的意思是,不要再犯错。”
我看着面前这个有些慌乱的男人,他这张从大学时代起就朝夕相对的脸。
“木手,你派人在巴黎跟踪我。”我的声音很冷静。
“……是。”他说。
我等着他解释。等他像往常一样,用那套“风险控制”、“商业情报”、“避免公司声誉受损”的话术,把这件事包装成一个合理合规的商业决策。
“我怕你不会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期间扶了两次眼镜,然后说。
我眯起眼,却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