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过扔在沙发另一端的西装外套，掏出钱包，抽出那张有些磨损的照片，大方地递到我面前。

照片有些旧了，像素不算很高，像是抓拍的。

照片上，东京塔下，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有些学生气的女孩。

“这是……”我愕然。

“是你，白鸟。”他看着那张照片，罕见地流露出怀念的神情，“那时的你，还很青涩，穿得像个学生，却敢压上全部身家，还有那……八千万。呵，真是个稚气的赌徒。”

他抬起头，看向我：“这是我的起点。你是带领我走上这条路的领袖。白鸟，我想铭记在心。”

他将照片小心地收回钱包，然后，将我轻轻圈进了他的怀里。

我的背紧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拂过我的脸颊。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像一对依偎的恋人。

他最近，没有再提结婚的事。我感受着身后传来的，异于往常的炙热气息。

他到底又在盘算什么？

我微微侧过头，轻蹭他的脸颊，我发现自己并不想挣脱。

原本蜷缩着的手，竟鬼使神差地覆在了他环在我腰间的手上，他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反过来握紧了我的手。

然后，十指相扣。

电影里，主角们在狂乱的理想与欲望中纠缠，屏幕的光影在我们脸上明明灭灭。

两人的唇在昏暗的光线中相触了。

不同于香港雨夜那个带着征服意味的吻，这个吻里，似乎掺杂了更多复杂的东西。

共鸣、慰藉，或许还有一丝在共同道路上挣扎前行的相依为命……

他吻得很急，带着无法拒绝的强势。

我被动地回应着，一手无力地抵住他的胸膛，一手却与他紧紧相扣。

电影里的情节推向高潮，两人微微喘息着。

我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将我整个人抱了起来。

或许，我真的没办法摆脱这个男人了。

“白鸟……白鸟。”他低唤着我的名字，吻如雨点般落下。

我挣扎着想从他的眼神里分析出意图，可我读不懂，我对这样异常的木手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我们的身体同样是默契的搭档，心中却被恐惧侵袭，抗拒他的侵入，无法放手，无法交付。

像是恶作剧般，从他抱我进卧室开始，他的手机就执着地震动起来，室内逐渐升腾的荷尔蒙反复被敲打清醒。

他皱起眉头，动作烦躁地顿住了。

最终还是在再次响起时，把手机拿了过来。

他深吸了几口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裕鑫的人，临时提出一小时后视频会议，有几个关键条款需要立刻敲定。”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极其迅速地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坐起身，拢了拢头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

“不必了。”他拒绝得很干脆，“我是说，你现在状态不好，需要休息。裕鑫这条线从一开始就是我全程负责的，我知道该怎么应对。”

说话间，他已经换好了西装，并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那个精明干练的木手副社长又回来了。

“木手，等一下！”

我带着混乱追到玄关，甚至还狼狈地敞开着。他停下脚步，转身在我唇上印下一个的吻。

“等我回来。”他的语气像是命令，也带着一种奇怪的承诺般的意味，“我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带回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拿起公文包，快步离开了公寓。

我呆楞在玄关，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恍惚间，觉得自己像一个目送丈夫出门处理紧急公务的家庭主妇。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荒谬的晕眩。

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晖涂抹着高楼的一面，灿烂而辉煌。

而我此时却沉在光线无法照进的阴影里，那阴影浓稠得宛如黑夜。

我当然明白木手的用意。

他会处理好所有事情，就像他承诺的那样。

我都明白的……

可是，为什么……我此刻却在流泪？

我们所奋力创造的那个“人人都幸福的新世界”，真的能温暖公屋病床上那个妇人冰冷的被角吗？

仿生人精密的陪伴算法，能抵消黄毛失去工作、尊严和希望时，那种真实刺骨的孤独吗？

公寓里一片寂静。

夕阳已经沉没，城市的霓虹亮起，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

我最终还是没有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