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我需要改道。”沈寒衣面向左手边。
他们是自北赶往南,如今她的左边便是东方。就是这个方向,这个位置,沈寒衣久违地感受到来自神女的召唤。
又一次召唤,隔了百余年。
中途改道,这对初涉陌生地域的人来说并没有安全感。
可谢微尘一句反对也没有,好像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甚至连疑问都没有,这反倒让沈寒衣心存不解。
“你为何不问一句?”
谢微尘在重系斗篷的系带,抬眸“嗯”了一声,待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后,迷茫地眨两下眼。
“为何要问呢?我说了的,我对大言山内部几乎一无所知,跟着你不是会更安全么?而且,两个人应对困难,总比一个人从容些。
沈寒衣竟无从反驳。
他此时握住一直背在身后的剑,道:“我可不会是累赘。”
为增强这句话的可信度,谢大公子将自己已参悟离境之术的事也说出来。
沈寒衣倒不为这个感到惊讶,她只是惊讶谢铭那个老狐狸竟有这样一个后人。
聪明,但更多是傻。用拙劣的借口,掩盖重情义的事实。
她长年累月地待在鬼目城,那地方可没有这样的人。
沈寒衣不阻拦他同行,只是轻飘飘地说:“会离境之术,走到哪里都很安全。除非,你说谎。”
谢微尘追上去,一边赶路,一边为自己解释。
比如说自己刚学会,尚不稳定啦。又比如说,妖兽太多来不及施展出来啦等等。
总结来说,很吵。
沈寒衣无奈却不厌烦,兴许是习惯了,反而像是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日子。
往东赶没多久,两人便被迫停了下来。前方出现了毒瘴,且是淡青色的瘴气。那一定是有毒了。
沈寒衣打开锦囊,拿出陆湘塞的解毒丹。她说,这是按她师父改良后的丹方炼制的,包解百毒。
解毒丹加辟毒斗篷,沈寒衣不怎么慌。谢大公子就更不在意了,吃了丹药,窜在她前面,大摇大摆地进去。
好在毒瘴只是有毒,里面没有奇怪的妖兽下暗手。沈寒衣发现毒瘴里难辨方向后,只好准备用凝霜开路。
凝霜的剑光能驱散毒瘴,同时也可能吸引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谢微尘见识过它的威力,深知这一点。于是,沈寒衣刚要拔剑,他就抬手阻止了。
听他话里那意思,是请她将这表现得机会让给他。
何乐而不为。
这是她第一次看谢微尘出剑,她原以为他没有佩剑。可这剑分明有灵,剑一旦有灵便只认主。看来还是把他的日子想得过分凄惨了。
谢微尘走到几步开外挥剑,沈寒衣看不清他的身影,只看到剑在瘴气中划出光痕。很快毒瘴便散开了。
不过,神女殿可不是那样好找的。沈寒衣走出毒瘴后,就感受不到神女的牵引了。吸引她前往的是领一种力量,特别熟悉。
她攥紧十指,抬头四顾间意识到什么,顺着目前最强力的吸引走。
走过三道小土坡,松树林映入眼帘。
谢微尘讶然:“这里竟有这么大一片排列整齐的松树林。”
按理来说,山野里的树是不会依规则长得。它们成长得肆意,不会按列排好。
“这是刻意种下的,不是自然长成。”他笃定。
沈寒衣没有听她在说什么,牵引还没有消失并且越发强烈。她继续向内走,记忆也若隐若现。
这里应该有一座无名坟才对,用新翻的潮湿土壤堆起的,小小的土堆,干干净净的。
她也不知道是谁的,反正是有的。
谢微尘跟在她身后半步远,从他的视角看去,眼前的场景颇为惊悚。
山野寂静,无鸟兽虫鸣,面前是排列整齐的松树和走姿略显僵硬的沈寒衣。
他不知眼前的人怎么了,心里正发慌。忽见人停住了。
谢微尘不觉得轻松,他只觉得不对。
可不是不对么?沈寒衣停在了一个小土堆前。这不稀奇,稀奇的是她格外出神。
谢微尘再次定睛看去,看见土堆上立了一块厚实的木板。
他呆了,这不是土堆而是一座坟。
坟上长满了草,但初冬时节,草快黄透了,覆在上面好不凄凉。
沈寒衣没记错,是有这么个小小的土堆。但它表面的泥土一点也不潮湿,也不干净。完全相反,它长满野草。
她大概知道原因,上次见这土堆是好久之前的事,少说有一百年。
时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