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堂内,王御熙端坐主位,迟昭平立于一侧,其她核心骨干分列两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下站着的两人身上,卸去斗篷,露出真容的金轮与冰轮。
金轮苦笑了一下,想到:这算什么?昨日诸位大人还是她的上峰同僚,今日便成了三堂会审,真是世事无常。
王御熙开门见山:“说说吧,金轮,冰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何处来?”
到底是不是来自故乡的人。
然而,在她问话的间隙,身旁的迟昭平,以及堂下几位部下,脸上反而透着一股极其强烈的惊愕和……怪异?
迟昭平目光在金轮脸上来回扫视,打断道:“王御熙,你刚才说她们是谁?”
王御熙一怔,坦然道:“金轮和冰轮。她们自己方才在外面也已默认了。”
“金轮……冰轮……”迟昭平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在黄龙县如雷贯耳、却从未有人见过真容的名字。
她盯着金轮:“吕信之,你是金轮!?”
吕信之被迟昭平这反应弄得也是一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带着点破罐破摔意味的笑:“哈,让迟将军见笑了。正是,区区不才。”
旁边的玄灥深深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低声道:“我早说过,侥幸之心不可有,早该走了……”
王御熙看着满屋子人那见了鬼似的表情,总算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了。她环视一周,疑惑地问:“等等,吕信之?你们都认识她?”
堂内众人表情各异,但或多或少都点着头。有人是直接共事过的,有人是见过几面听过名字的,即便对不上号,也知道有个叫吕信之的。
“岂止是认识,”一个负责户籍的吏员小声嘀咕,“吕信之话是不多,可脑子灵光啊,算账、登记、学新规矩,都比旁人快上一截。”
吕信之,一个沉默寡言少语少语,但脑袋能转过来弯,有点聪慧,所以加入周国的速度很快。在众人眼里是这么一个形象。
只是此刻,她们看着眼前的少年。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岂止是有点聪慧?这简直是通天的大智慧啊!把整个黄龙县都耍得团团转。
众人甚至带了点荒谬的敬佩。
迟昭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震惊,对王御熙解释。她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话音戛然而止。
“等等,我想起来了。之前投降的男县令感念大师‘点拨之恩’,曾在房内设了长生牌位日夜供奉。所以……”
他供奉的是自己女儿!?
众人馍默默地在心中补齐迟昭平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到吕信之身上。
吕信之本人也明显愣住了:“他还供着我的长生牌位?”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荒谬的事实。
随即,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意味不明:“……也好。
在宗法之下,“父”不能将女儿的名字写入族谱、供奉于祠堂,反而因为神棍身份,要倒反天罡地供奉着女儿的长生牌位。这是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胜利。
王御熙揉了揉眉心,试图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正轨,她依据之前的情报总结道:“……倒是和之前打听来的消息对得上。金轮话多,善于蛊惑人心;冰轮沉默,更显神秘。”
有人说道:“可据那男县令和几个投降的豪绅供述,情况恰恰相反。他们都说,金轮惜字如金,深居简出,极少言语,反而冰轮时常出面解惑,言语清晰,条理分明。”
这总不是撒一个随时会被拆穿的谎言吧?
这时,吕信之却忽然嗤笑一声,神态恢复镇定,带着点坦然自若:“这有什么难解的?我懒得与那蠢货多言罢了。说多了,怕他听出我口音里的异样,徒增麻烦。”她顿了顿,“其实我也试过捏着嗓子说几句,看来他也没听出来什么。”
玄灥则依旧言简意赅,平静地接话:“我只是代她回答。”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审讯时,那些人都说“大师”神乎其神,能掐会算,尤其是对各家后宅私密、家族恩怨了如指掌,仿佛能窥破天机。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就是吕信之这个对本地豪绅底细门儿清的人,在“写日记”啊!
她将自己知道的内幕,通过玄灥的口,以预言和点化的方式说出来,自然显得料事如神。
大堂内关于吕信之身份和神迹真相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王御熙:“好了,旧事暂且不提。吕信之,玄灥,我现在问你们的问题,希望你们能回答。”
“你们,究竟从何处而来?”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让在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从何处来?刚才不是说了吗?吕信之是本地人,玄灥是游方至此。
但王御熙要的不是这个。她微微向前倾身,换了一种更直接的问法:“那好,你们那些神奇的手段,是怎么学的?从哪来的?”
这个问题,两人身体同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交汇,又飞快地避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犹豫。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秘密。是她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要说吗?能说吗?说出来,是福是祸?
“放心,我并非觊觎你们秘法。你们在黄龙县时日不短,想必也亲眼见过,周国所行之事,所造之物,哪一件不更为神奇、更为实用?”
从产出千金的粮种,织出细密棉布的机器,再到能治疗疾病的医药……
王御熙的话无疑击中了她们,她们确实目睹了周国带来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变化。
沉默良久,吕信之说道:“……关于这个,你要问玄灥。”
“那是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