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奇的不是招兵这个目的。平原县的居民早已习惯了《平原月报》上那些关于“正义战争”、“师出有名”的理论阐述,对可能发生的对外行动并非全无心理准备。
新奇的是招兵的方式本身。
谁不知道在周国体系内做事待遇优厚?军营其待遇、装备、训练和上升通道,在民间早已是公开的消息,是许多年轻人向往的去处。以往招兵,条件严苛。身高、体重、体能、反应、识字程度,层层筛选,优中选优。
可这次条件竟然放开了。身高体重限制大幅降低,体能测试标准也做了调整,更注重耐力和协作。最令人哗然的是,竟然招收男子!
“招男人?真的假的?”告示前围满了人,议论纷纷。
“你看,白纸黑字写着呢。”
“这……这能行吗?”
一个好事者挤到负责登记的小吏面前,大声问道:“这招男人,有啥要求没?也得跟女子一样考校力气功夫?”
负责登记的小吏头也不抬,声音平静无波:“无特殊要求。年龄不限,身高不限,力气大小不论,甚至缺条胳膊少条腿的,只要还能动弹,愿意效力,皆可报名登记。”
人群一片唏嘘!不限年龄身高力气,连残疾人都要?这条件也太宽松了!简直不像招兵,倒像……
“只是,”小吏补充道,声音依旧平淡,“此次招募男子,有名额限制。报满即止。”
这补充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让一些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想到了什么。
中杨村。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村落。李大婶正在院子里扫地,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紧接着自家院门被拍得山响。
开门一看,村长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妇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李婶,好事,天大的好事。”孙分抢着开口,颇具阴阳怪气,“县里招兵,你家男儿不是正合适嘛,这可是大好机会。”
李大婶一愣,随即说道:“不行!”
“你们想干什么?这和以前拉壮丁有什么区别!想都别想!我儿不去!”
“哎哟,李婶,你这说的什么话。”旁边一个妇人赶紧劝,“这可不是拉壮丁,这是平原县招兵,是好事。你看告示都说了,待遇好着呢。”
孙分也笑着应和两句:“这说不准就是走个过场。你家男儿身子骨不算壮实,说不定兵营根本看不上,转天就放回来了,还能白得一顿好饭食呢。”
李大婶急得团团转,她再怎么着,也还不是个蠢蛋。招男人和招女人,在周国的区别她还是明白的。
“是啊是啊。”村长连忙接话,脸上挤出更诚恳的笑容,“这是镇长特意交代下来的,要各村积极响应县里的政策。积极响应,准没错!你看别村都有人报了。要是就你家不去,显得多不合群?万一以后县里有什么好事,轮不到咱们村,多亏啊!”
李大婶也开始犹豫,若是扣上“不响应新政”的帽子,怕是要被责怪。
与此同时,有人欢喜有人愁。
县城内的一处,便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刘显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喜色,紧紧拉着身边一个男人的胳膊,生怕他跑了似的。
那男人便是她的男儿,陈原之。他身形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伤痕。
刘显容挤到登记桌前,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给我家原之报上,男丁!”
小吏登记后,说道:“去那边等着吧。”
“哎,好嘞。”
她低声对旁边一个相熟的人嘀咕:“可算是送出去了。”
那人认得陈原之,也知道些他的事。十一年前犯罪,去矿场服役了十年。当年去矿场的犯人可多,有的连五年也没撑下来就死了。可着陈原之,硬生生熬了十年回来。
那人猜测,可能是刘显容的体质太好了,传下去的。这个理论还是她在讲座上听得。
刘显容:“你是不知道啊,当初我去领他回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回来这一年,跟个木头人似的。话也不说,活也干不利索,整天就知道缩在屋里头。还想着去找以前的好友,那些人要么早跑了,要么坟头草都老高了。就剩一个,也跟他一样,半死不活的,见了面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说,我养这么个废人有什么用?白吃我的粮食!”
那人听着,说道:“要是万一……”
“万一什么?”刘显容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万一死了?死了才好呢!”
“你没听书吏说吗?在战场上死了,那可是有抚恤金的。好多钱,够我安安稳稳过好几年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无比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