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必姜,”谢自先跟着宋必姜走进屋子,环顾四周,“你家里……都安顿好了?这新房子住得惯吗?”
她回来后还是向黄姐问的地址,这几个月黄姐和宋必姜的关系更亲近起来。
在两人中间充当情报处的黄姐:“……”
宋必姜给她倒了碗水,自己也坐下:“房子是挺好的,水泥墙,结实,也干净。就是……”
——
由礼的地总算是分到各自手里,只是冬季到,再好的种子也撒不进土里。
万幸,这个冬季并不像往年难熬,一是吃口粮的嘴少了,种出来的小麦不变,自然平均值便高,也撑得时间更久。而且今年也没有收粮食的税。
负责收税的官员摇头,由礼的麦穗干瘪产量少。
二来是外在条件,城里的棉衣和布也从平原县运过来,价格比以前的低了不少。城里的工厂和房子建设,也有许多农民趁着农闲赶来县里寻个活计,也给家里添点油盐。
种种缘由,导致这个冬季过后,走在街上的人,脸上虽有菜色,但那层冻僵的麻木也化开不少。
春季播种的季节的时候,农学技术队便开始下乡教学。
水丘寅作为小队长,带着几个队员,还有一驴车的农具,直奔鸟风洞——一个根据自然景观称呼的穷村子。
驴车吱呀呀走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得都要散架。水丘寅裹紧了略显宽大的工装外套,目光下意识地又瞟向身后。王御熙正和两个队员聊得热络。
“种地是真苦啊!”一个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农家出身的队员感慨,“以前用那木头刨地,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腰都直不起来!种子撒下去,还得看姥天赏不赏脸吃饭。”
王御熙点头,很自然地接话:“是啊,小时候在地里捡柴火,一天下来太累,边哭边抱着和我一半高的柴哭。”一边说还一边比划。
其她人也纷纷感慨,“还好现在有这些农具,能省点力气。”
水丘寅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她融入不到这个话题,以前未能种田。
水丘寅,姓水丘,名寅,字令晖。寅时为零时,一日之始。五行又属木,以甲木为主。
从名字不难看出,以前家世渊源。
握锄头?那是什么?
她们家本在国都附近,因为犯错被贬到这偏僻的地方,又逢巨变,机缘巧合之下,水丘寅被平原县的商队救起,带回此地。
水丘寅诗书礼乐,博览群书。在这缺人的日子实在是一个好帮手,只是谁也没料想到,她的天赋竟然在……农学!
那些旁人觉得艰深晦涩的农学典籍、土壤分析、育种原理,她竟能过目通晓,举一反三。
实验报告写得条理分明,数据精准;田间操作也一丝不苟,仿佛那双执惯毛笔的手,天生就该丈量土地。连王御熙惊叹,称她为“神之一手”。
只是,她终究与旁人有些不同。在这个初创、上下级界限尚不森严、更像一群志同道合者并肩奋斗的环境里,水丘寅依旧保持着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世家仪态与疏离感,言行举止间,总带着一种得体的距离。
谈话间,驴车驶入鸟风洞。
村子被山风吹得灰扑扑的。
村民们早已得了信,畏畏缩缩地聚在村口空地上,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偷偷打量着这群穿着统一深蓝工装、带着奇怪家伙的官家人。
“水丘,你看,”一个队员指着村外一片坡地,“这地坡度不小,土层看着也薄,石头多。”
水丘寅点点头,招呼队员:“拿上工具,分组行动。一组跟我去取土样;二组去看看村里现有的种子情况,询问往年种植习惯和常见病害;三组准备新农具演示。”
她的指令清晰干脆,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水丘寅自己则走向几位看着像是村里主事的人,问:“前段时间发的高产种怎么样?”
紧接着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冷,又想起上面的吩咐,便带上了温和但疏离的笑:“各位,我们主要来看看咱们的地,希望帮大家以后能多收点粮食。”
村民们半信半疑地点头哈腰,应着:“好……好……多谢……”
另一边,王御熙没跟着大部队进村。她跟水丘寅打了个招呼,便独自一人,沿着村后一条被踩得发亮的小径,往更偏僻的田野走去。
她的目标很明确,山茱萸。根据之前收集的零星信息,鸟风洞附近的山林里,应该生长着不少野生的山茱萸。
每等果熟,村民们便会用长长的竹竿,将那红艳的果子从枝头敲落。
对于附近村民而言,这酸涩中带着苦味的山茱萸果实,是贫瘠日子里难得的一点尝鲜。但更多时候,它们是重要的生计来源,收集起来,背到城里卖掉,换回几个铜板,积攒着买些必需的盐巴、针线。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时代,这种药材在当地还是为数不多的值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