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棘没说话,默然等对方将话说完。
江笉:“如你所说,结界之中的精怪何止百千,届时结界解开,我作为盟主,可以率领正派众人去解决。可结界之中如今最大的问题,已然不是精怪,亦不是难除的戾气,而是戾气滋生出的天灾。”
仙门这两百年的沉淀,将精怪变回原兽之态的驯兽之术已然炉火纯青。
当年西北立下结界是为了阻挡戾气,两百年过去,武盟如何敢不思进取,消除戾气之法自然也有。
可是精怪之难易解,戾气可消,天灾荒芜却难改。
江笉道:“苏姑娘,西北之难当年是整个江湖犯下的罪业,两百年过去,自然也由我们承担,此事江某不会推脱,但没人想过西北会由此生变为荒芜之地。”
苏棘接道:“所以盟主的意思是,武盟并不会管天灾之事吗?”
“不是不管,而是分身乏术,”江笉回答,她继续道,“若是结界最后安然解除,我当然会派人协助抵挡天灾,但治标不治本,天灾地害需长久生计。”
见苏棘默然沉思,江笉道:“姑娘可曾去过晇国?”
过去常常听戚嵘宁提起,她对其浅显的了解也均来自他口中,苏棘:“没有。”
江笉:“十多年前,晇国尚且有国力与燕启一争,如今却越来越衰弱,只能靠和谈附属燕启止战,姑娘可知这是为何?”
“晚辈不关注朝堂之事,不知其中具体缘由,”苏棘道,随后又补充说,“但我知晓晇国疆土多为沙漠,想来与燕启开战便因此故。”
江笉闻言点头:“你所言不错,而晇国国力日渐衰微,也正是因为国晇国境内沙漠地形扩散,畜牧难养,农耕难作,民不聊生。”
武盟可管人祸,却难救天灾蔓延,届时结界解开,沙漠蔓延,谁又能承担这份责任。
看着面前尚且稚嫩的小辈,江笉安抚道:“苏姑娘为阿呼之境中受难之人思虑,这份心难得,并未做错什么,只是思虑不周罢了。”
苏棘没有陷入困惑,点明出盟主的言外之意:“盟主提点至此,可是想让晚辈获得朝廷的助力。”
燕启之内,天灾地害向来由朝廷出力赈灾解决,此番结界解开,沙灾扩散,西北必然亟需朝廷相助。
江笉点头:“朝廷毕竟也参与了结界之事,他们相助是必然,但此事复杂,并非表面这番简单。”
“为何?”苏棘疑惑问道。
阿呼是燕启的领土,朝廷若是放任不管,危害不是更大吗?
“苏姑娘想一想,一个岌岌可危但并未崩塌的结界,和冒险解开结界,哪一个更耗费人力财力?”江笉问她。
苏棘愣了一下,实话道:“冒险解开结界。”
话落,她又道:“可若是再拖延,未来结界自行崩裂,危害不是更大吗?”
若是已然知晓病根所在,不是应该防患于未然吗?
江笉:“你当然可以像如今劝我们这般,去劝谏皇帝,但是前提是,如今的皇帝能活到你解开结界之日。”
苏棘警觉道:“盟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空口预测当今圣上寿岁,定然知晓一些宫廷内情。
“如今各位皇嗣都已长大,皇帝身体大不如前,燕启易主是早晚的事。苏姑娘不能只将希望寄托于皇帝身上,若是届时易主之人并非善类,那么新皇不一定会真心助力管西北之事。”
苏棘蹙眉道:“西北领土是燕启不可或缺之地,若是不管,岂不是放任国乱?”
江笉道:“古往今来,出现过多少昏聩之帝,许多事并非伤民,朝廷就必定出手。赈灾伤财伤人,新帝初上任,未必不会放任不管。”
她停顿片刻,又道:“况且朝廷对江湖诸多忌惮,未必不会趁武盟忙治西北的机会,反削江湖势力。”
“盟主希望我扶持一个能为武盟所用的新皇?”图穷匕见,苏棘窥见江笉话中用意,盯着对方的眼睛,点明道。
江笉垂眸伸手斟茶,神色自然道:“苏姑娘想多了,我们不过都是在为解开西北结界之后,减少最大的伤害而权衡,怎会有这般私欲。”
苏棘默然不语收回目光,思索着对方的目的。
这些年,整个武林被朝廷的察督部进行制衡,势力被削减许多,若是扶持了一个武盟能控制的新皇,届时整个武林的势力必将不受限制。
不受制约的武林,苏棘并非没有见过,西北疮疤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江笉说得也不错,想要得到朝廷助力,必然需要得到一个能支持她解开结界的新皇,届时才有能力抵抗天灾。
她对朝廷一无所知,洛京之中各公主皇子的势力如何,她对此更是一片空白。
西北这块荒芜之地,并非那么好拯救的。
如今她四周皆是豺狼环伺,一旦踏错一步,便是如临深渊,甚至会连累更多的人。
“苏姑娘,”江笉的声音唤回她思绪,问道,“思虑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