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客栈这几年虽然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但明面上有南家酒楼坐等分一杯羹,暗地里城中下至富户上至官府谁不想平白得些便宜。现在十里梨花栈也被烧了,大翁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短短几日便发生了这么些事情,他的难过其实比谁都盛。”
钟绮说到这里,深呼一口气想要强自将话音当中的哽咽声吞进喉咙压进心底,可是努力了几个瞬息以后她自知无用,便停下来整理自己的情绪。
傅瑾之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不揭穿钟绮装作自己口渴了需要喝口茶润润嗓子所以这才停下来不讲。
“这茶应当是凉了,扶桑也不知道来添水。”傅瑾之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钟绮眼角的泪,他的拇指紧紧搓着食指,想要擦除那颗碍眼的泪珠,但顾忌到钟绮既然不想叫自己看出她的难受来,便说道,“我去门口唤人,你可不要将茶叶都喝个干净。”
“你……你说什么呢?我也不至于好喝到‘大嚼牡丹’。”钟绮一口茶差点儿噎在嗓子里,等放下茶杯她心里的那些难过都像海水退潮一样,慢慢退却。
傅瑾之听见钟绮对他的控诉,也不反驳,只是笑笑,眼中先前的无措也在眨眼睛平复于身后那人的声气之中:“那更要唤人来为你的牡丹续命。”
这次进来为茶续水的人不是扶桑,却是广白,想到来时看到的那道残影,钟绮朝傅瑾之俏皮地眨了眨眼,傅瑾之瞬间就明白了钟绮的用意,轻轻点了点头,而后笑着看了看广白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广白刚给钟绮的茶碗里添完水正拿起碗盖要盖上,冷不丁被这莫名其妙的笑声吓得心里起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公子,阿绮小姐,林婶儿在厨房里备晚饭还等着我给她帮忙,我先走了。”
广白心里打定了主意,不论自家小侯爷和阿绮小姐两个人在密谋什么,只要他跑得够快,这股透着阴谋气息的风就吹不到他的身上。
只是今时不同彼时,眼下傅瑾之和钟绮两个人都不会轻易将广白放跑。
广白眼看着自己就要成功离开这气氛叫他觉得有些不对的前厅,却听见自家主子和阿绮小姐的声音异口同声从身后传来。
“等等!”这声音温柔中藏着算计,是阿绮姑娘的。
“站住!”是自家主子的命令,给广白一万个胆子他也不能装作没有听见。
“两位主子,有什么吩咐?”广白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而后转过身来笑嘻嘻地问道,但脸上堪比吃了苦瓜的表情叫钟绮心里自责了那么一时半刻。
不过很快好奇心就战胜了心里的那么一丝丝不好意思,钟绮后面还有正经话要同傅瑾之讲,于是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开口问出了自己心里的疑惑:“广白,我来的时候你跑那么快干嘛?难道是怕我同你抢林婶儿做的鸡腿?”
广白就这一会儿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做了各种猜想,其中包括他会被留在烟州保护钟绮以及协助追查杀害钟绮母亲的凶手并将对方擒拿回来……没想到钟绮想问的竟然只是这个。
“主……公子,你吓死我了!阿绮小姐,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这个。”广白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无形当中背在身上的担子。
“这不是一时喜极而泣,没成想被阿绮小姐撞见了,一时窘迫我就……”
广白说到后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好 ,于是已经快走到门口的人又折回来替自家主子的茶碗里添了热水,正打算给钟绮也添上的时候,钟绮及时制止道:“嘿嘿,你才添的,刚刚只顾着说话了,怪我话太密都耽搁了品茶。方才我也耽误了你不少时间,不如你就将添水的茶壶放在这里,省得你一会儿来来回回跑了。”
“不过是过来添碗茶的事情,怎么好意思劳烦阿绮小姐,况且我家主子人就在这儿,我这不是……”广白说着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情,见傅瑾之面上同平日一样看不出来半分山水,心下直觉不好拂了钟绮的面子,正待为难之事,还是钟绮将话剖了个明白。
“傅瑾之,你就大发慈悲替我解个围吧,其实我除了贪图便宜才让广白把热水壶留在这里以外,还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我刚刚确实有点玩闹的意思,但是做的有点过了,你非得要我说我……我其实是想跟广白赔个不是……傅小侯爷,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吧……”
“热水放下,你走。”傅瑾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于是对广白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