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那阴翳之花竟然那么厉害!”广白往前几步,上上下下细细端详着自家公子。
“你好端端地怎么哭了?”扶桑心里也是快活万分,这么多年头一次觉得头顶的天是那么湛蓝明净,就连云朵也瞧着绵软可爱,偏头一看却发现向来心大如盘,嬉笑快活不计生死,既不伤怀风散月落花谢之事,也从来不为悲欢离合伤情的胞弟竟然脸颊上淌着两行清泪。
“我就是开心,一想到从此以后至死都能陪伴在公子左右,我就觉得好高兴,呜呜呜……”扶桑不搭言还好,一搭言广白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放开了声哭了起来,但哭了两嗓子以后,又觉得不甚吉庆,又小声呜咽起来。
扶桑看着自家胞弟抽抽噎噎的样子,心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骂,无奈看着自家公子,只见傅瑾之眼中也尽是无奈与宽和,深吸了口气,忍住冲广白喉一嗓子的冲动,正打算劝慰劝慰便听到身后响起了近日里早就十分熟悉的声音。
“没想到浣花居今日这么热闹,看来小侯爷的身子见好了。”
广白先前还哭得恣意,院中原本只有小侯爷和嫡亲的兄长,哭也便哭了,但眼前这不速之客倒是让他突然之间觉得有些脸热,慌忙擦了擦眼睛,而后像阵疾风一样跑出了院子。
“广白这是怎么了?”钟绮刚进院子,才转过内院进入内院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主仆三人,由于广白和扶桑两个人是面朝傅瑾之的,故而她不曾看到广白脸上的样子。适才方说了一句话,便看到广白像被鬼追着一样瞬间消失在了眼前,要不是眼下天朗气清正当白昼,她定会觉得方才所见许是看花了眼。
“无碍,大约是听说今天厨下做了旋煎肉,着急去帮忙尝尝咸淡。”扶桑挠了挠头,正待想个由头,就听到自家公子替胞弟寻了个绝好的理由。
“早就听说锦官城的吃食令见者垂涎欲滴,听闻城中食肆随便进去谁家,即便只是要两三盘小菜,也比得上八珍玉食的鲜香可口。”钟绮说着说着不禁吞了吞口水,自觉不好意思,后知后觉般热气从脖颈爬到了脸颊,不自在地抬手将耳畔的发丝理了理。
“那阿绮可愿意去锦官城?你若是去了,保管叫你要吃的想吃的爱吃的听说的都吃到。”傅瑾之言语温柔,几近诱惑道。
钟绮看着眼前男人的眉眼,他的眼睛天然一片请和,本来是个温润的人,身上却总是带着雪山寒冰的凛冽气。
寒冰再硬再冷,一旦春暖花开,再利再凉的冰锋也会渐渐变得温和,将那把人挡在千里之外的寒与凉焐热。
钟绮的心怦怦跳着,可想起已成焦土的十里梨花栈,身故的阿娘,还有此生再无从见面的阿爹,还有虽然精神矍铄但确实身已老迈的大翁,难过漫上心头,但又不想傅瑾之看出其中缘故,于是强压下心里的百思千想,做出一副笑模样来:“承蒙相邀,心向往之。只是我现如今还有些事要做,等我做完手中那些要紧的事,到时候到了锦官城,还请傅侯爷不要嫌我麻烦。”
“难道我……”傅瑾之想起方才钟绮脸上那一闪而逝的难过,将心中的问口中的言也藏在了唇舌之间。
风也吹,草叶窃窃私语,花儿含笑,唯有院中人各安心思。
傅瑾之怕两厢沉默,让人局促不安,于是复又开口,打破了院中寂静:“阿绮过来,只是为了表达自己对蜀地美食的心向往之么?”
“当然不是。”心旌摇曳险些忘了今天过来的目的,“目的么,有二。”
傅瑾之顾着钟绮,主动给她递台阶的心意钟绮感受到了,她一向心思敏感,虽然平时不论在家还是在外头,她总是时时处处受到旁人的照拂,但她并不是那种只顾自己感受,不管他人喜乐的人,恰好相反,她常常能以己心想他人之想。
当下便是寻常,自己要是还紧绷着,那傅瑾之心里的不是滋味儿要怎么办?于是,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来意,钟绮一句话撕成几瓣儿,耍了个俏皮。
傅瑾之十分给面子的接着钟绮的话问道:“目的不纯?还请阿绮细细讲来。”
“傅瑾之,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正经过盛!”钟绮语作怨怪道,而后看着傅瑾之严肃说明来意,“虽说你蛊毒已解,你醒来后寒山子把过脉后又开了几副固本培元的药,但你所中蛊毒毕竟过于阴毒,为了稳妥起见,我代为复诊。”
“那这是你来的缘由之一,那二是什么?”傅瑾之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离钟绮不过一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