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谷中雾起,天地为卷,芝兰玉树立于花丛间比魂归更让人心旌摇曳。
“傅瑾之,你在这里做什么?”钟绮在傅瑾之转身之际先发夺人,匆匆间掩盖的慌乱泯然于傅瑾之脸上的温柔笑意。
“松萝老伯准备了早饭,我放在桌子上了,你可有用过?”
“用过了……”
傅瑾之回身的时候钟绮才发觉他手中的那株赤红,顾不得再多说什么,她匆匆跑到傅瑾之身旁,从他手中夺过魂归扔在了花丛间,定了定神复又开口道:“这花看着不详,你摘它做什么?”
“阿绮,彼之砒霜,我之解药。”傅瑾之看到钟绮脸上盖不住的紧张和担心,不忍心再逗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摩挲着食指,终于像是下了某种决定,抬手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
“你……”钟绮怔愣了一瞬,将心中的如潮起浪的心绪往下压了又压,才看似端方持正地故作淡然道,“你是说,这是你寻的最后一味药引子?”
“不是药引子,是解药。阿绮,有它再无需其他。”
钟绮听罢,心中欢喜万分,脸上是再也压不住的喜悦。
“既是如此,我们不如在谷中多待一些日子,等你解了身上的蛊毒,我们再离开也不迟。”
“不可。既然栈中密道已被打开,想来贼人闯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至于解毒一事,阿绮不用担心,松萝老伯已经把解药准备好了,回去慢慢调理更加妥善。”
两个人商量停妥,原想晚上再同松萝老人说他们明天便要离开藤花谷的事情,没想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松萝老人便寻了过来:“离别之际,无甚可表老朽心意,只有时蔬与野果两盘,清茶一杯。吃过后,你们即刻离开!”
“老伯为何如此催促?”钟绮不解道。
“事到如今,老朽便坦言直告了:当初阿兄送我进来之时,早就预想过藤花谷密道被发现的结果,为了江湖上的人不会被谷中藏有宝藏和灵药之事的传言所蛊惑,故而在密道机关上落了一道锁钥,不论生死,不问前尘,生死之间,不过二十四时。”
松萝老人徐徐讲完,而后温和一笑,眼中却是苍凉与决绝。
“我这一生,最快活时当属及冠之前,想从前,念母亲,更想念彼时兄友弟恭,母子和乐,奈何终究被权势与欲望裹挟一生……所幸,见到了你们,也算是了了我最后的念想,再无念想,亦无遗憾。二位安心离去,不必挂怀!”
“临别所念所托,唯有一句,好好活着,念山岚清风,恣意纵横。”
傅瑾之沉默半晌,郑重允诺,钟绮却是红了眼眶,低头假借整理额前碎发的时候将眼角的泪抹了去,忍着难过佯笑着点了点头。
直到走远了,几乎要看不到山中那抹有些花白的身影时,钟绮才任由眼中的泪涌了出来,回身大声喊道:“阿伯,您保重!”
“外面马上要起风了,松萝阿伯留在这里最安全也最安心,即便有遗憾,已随故人归。”傅瑾之握着钟绮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
此去身后路便真的成了世外路,藤花谷和漫山遍野的魂归都会化作世外之地与世外之物,她和傅瑾之都再清楚不过。钟绮知道傅瑾之是在安慰自己,但她从那双认真的眼睛中却真的找到了依靠,叫她一颗悲伤不已的心找到了安抚。
“时间不多了,快走吧!我们安全出去才不算辜负了松萝老伯的心意。”说话间傅瑾之手牵着钟绮的手便朝着来的时候所走的方向摸索而行。
虽然密道之中依旧昏晦不明,但是两个人已经走过一遭,知道只要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去,便会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人生的有些路便是这样,最初踏入其中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不知道其中设了多少明谋暗算,亦不知道会在何处失足掉入陷阱之中,故而心中的希望与期冀被恐惧与担忧偷天换日,一旦遇上意志不坚定的人,结果翻覆,甚至让本来烈火烹油的人生朝闻市声响暮堕幽冥地。
傅瑾之早就一只脚踏进了酆都罗山,他早就生死无惧了,若是一朝死了,不是怕,只是不甘与遗憾作祟。
至于钟绮,只短短半月她便遭遇了丧母、无家可回及其种种,痛苦、难过、无助……从前不止阿鼻苦,而今百般滋味俱识得。
万念成灰之际,她甚至想过与那些歹人一同赴死也值得的结果。
对于在暗夜里行走的让人而言,不论何时何地,晦暗不明除了使行动受限,并不会在心里留下太多的印痕。
两个人一路通畅,顺利返回了紫藤苑。
虫鸣窸窣,如清风拂叶,落了又起间傅瑾之和钟绮两个人侧耳细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彼此耳语道:“有人来了。”
“嗯,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