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太过霸道,带着难掩的欲望与侵占,像是压抑多年的洪流决堤,连呼吸都被掠夺得干干净净。
微微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唇齿间已被展昭温热的气息覆盖,察觉他右手滑至自己腰间,肆意游走,颜卿下意识皱起眉头,抵着他胸膛想要将人推开,不料却被搂得更紧。展昭的指尖插进她散落的发丝,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几乎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吻意越来越浓烈,颜卿脑中一片空白,氤氲在眼角的雾气让她无法看清他的脸,可这一瞬间,过往种种浮光掠影一般地闪过,一阵酸涩感忽的涌上心头,第一次见面时,她就惊叹于这人的一副好相貌,一桩桩疑案的告破,她看到了他眼底的星辰,胸中的丘壑,悠悠情思,早已深种。可他却在自己回国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与别人定亲了,再见之时,多了君臣之仪,却少了风情月意,她能感觉到,他一直在躲着自己,那今日……又是何意?
她的抗拒渐渐缓和下来,任由他倾身而上,而他感受到她不再紧绷,也不再满足于唇齿间的纠缠,薄唇一路下移,手也不安分地探入衣衫,只轻轻一扯,颜卿衣襟便已错开,他扣住她的手腕,炙热的唇划过锁骨,堪堪在肩头落下一吻时,指间碰到了她腕间那道疤痕。
展昭身形一顿,他猛地抬起头,青丝还缠绕在颜卿颈间,他看着身下衣衫不整的人,神情瞬息万变,一时不知所措,他究竟在干什么?!
放任自己如此待她,可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当真回汴京顶罪,留下她一个人,她该如何是好?
夜风掠过窗棂,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颜卿缓缓抬眸,见他眸底缱绻悄然退去,隐忍又无奈地眼神中,没有了方才的缠绵悱恻,却多了几分难言的懊恼。她理不清自己是喜是悲,只觉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还不等她说话,展昭迅速起身,拉过被子盖到她身上后,逃也似的迈步走开。
他慌乱中抬手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却在踏出屏风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啜泣极轻,像初春薄冰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却让他五脏六腑都绞了起来。他攥紧拳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借着酒劲轻薄了她,如今竟还想一走了之?
那个在三台庄浑身是血都不曾落泪的玉扇公子,那个朝堂上面对千夫所指依然昂首的大理少主,此刻正蜷在锦被里发抖,他把她惹哭了。方才的孟浪击碎她骄傲,可再进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戴罪之身,怎配拥抱这轮皎皎明月?可此刻若踏出这道门,便是将她独自抛在这满室荒唐之中。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真真进退维谷。
几经思索,展昭还是转身回到床前,颜卿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却缩成了一团,此刻正躲在锦被下低声啜泣,他愣愣站在床边,看着躲在被子里的人,想碰却又不敢碰。
察觉到展昭去而复返,颜卿忍不住怒骂一声:“展昭,你混蛋!”喑哑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到展昭耳中,瓮声瓮气,击得他心头一阵酸涩,他慢慢屈膝,单膝抵在床沿,缓缓抬手去碰颜卿,指尖触到锦被的瞬间,里头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展昭的手瞬间悬在半空,最终只轻轻搭在被缘,隔着厚厚的云缎虚虚环住她的肩膀。
晨光透过鲛纱帐,在锦被上洒下细碎金斑。展昭醒来时,臂弯还缠绕着颜卿散开的青丝,她蜷在他怀中,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往日凌厉的凤眸,唯有眼角一道未干的泪痕,在朝阳下泛着微光。
展昭呼吸一滞,目光停留在她眼角泪痕上,他记得自己醉后的孟浪,更记得她哽咽时颤抖的肩头。昨夜那般情形,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独自离去,本想等她睡了再走,却在不知不觉间入眠。他绝非轻薄之人,昨夜属实醉意上涌,情难自抑,这才有了唐突之举,只希望她不要胡思乱想。
正想着,殿外却传来艾月压低嗓音的通报,“驸马?可曾起身了?清平院急报,请您赶紧去一趟。”展昭本欲去抹颜卿泪痕的手顿在半空,他轻叹一口气,复看了看那张睡颜,终是抽身离去。
颜卿睁开眼时,锦被另一半只余几道褶皱。指尖触及的床褥尚带余温,可那人早已不见踪影。他终究还是走了,昨夜辗转缠绵的温度还残留在肌肤上,可此刻空荡荡的寝殿里,只剩窗外早莺啼鸣,声声刺耳。昨夜那个将她压在锦褥间吻得她唇瓣生疼的人,此刻怕是已衣冠楚楚地立在清平院公堂之上,仍是那个端方自持的展大人,仿佛那段旖旎,都只是她段瑞卿一场荒唐的大梦。
听到动静进殿侍奉的艾月,却看到少主窝在床上抱着膝盖掉眼泪,不知原因的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想起展昭走时也是满眼血丝,于是试探性地开口道:“清平院有急案,驸马爷天不亮就被招走了。”
颜卿听罢,攥紧被角,突然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