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舔掉嘴边的泪,抽出怀里的刀,直着眼捏刀竖在他腹部之上,寒光掠影,直刺而下!却又火光夺目,将刀尽击成碎片,抬眼望他,见此人眉心赤点,自赐光给他们,不等她再察,仙人已俯身触及穋胸口,“浮生复生,花期已至。”霎时间盛光伴着强悍法力迎面冲来,面上却是柔情红衣细缠绵,偎她眼边,望她轻怜。
闭目侧首,手上紧抓了他。直至手心回暖,腹痛仍存,不见大人身影,便软软地唤她:“多谢你。”
她竟头一回露出慈目愁容,好似染上了他的活人气息,唇瓣轻启也道不出话来,只待他再开口。他奋力坐起倚在她肩头,借口道:“我实在没了力气……”濛用眼睛在他身上细细查过,腹部是鼓了些,不禁附上手,里面的活物比先前消停许多,其中暗地里的较量还未可知,穋唇上单有血点略显生气。
“回吧。”濛背起穋,步子轻缓,尚能听到他的声音,他又谢她一回,“你我如今,是过命的交情了。”
“什么是过命的交情。”
听她音调平平,也鲜少乐于回他,穋自己乐了一番,道:“明知我身份,却救我性命,今后也愿长久庇佑……纵使对你知之甚少,我也全心全意的信你。出门在外,我看性命最重,而今遇了好友你,那便不算客居异乡,心里欢喜得紧,若有难处,尽管说与我听,万死也不辞!”
“又成了好友。”
穋料她以为身份不同,朋友做不得,又解释:“纵使你是魔,我为神,总归躲不过和人一样有七情六欲,伤到要处难逃一死。做朋友这事,求的是随心所欲,你顺心,我如意,再管些远的反而伤心,干脆不顾了吧!在魔族,你我独见时是好友,但遇了旁人,我还是被囚禁的小神吧,也免了惹祸。”
“我和你,就不一样。”
“……是,”穋颔首,“这时候不算太平,在外不能多说。”
静了半晌,穋忽然问她:“你如此帮我,可知道我抓了魔尊想要的魔头?在我怀里的就是他。”他立即听她嗯了一声,却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再听她完完整整说了我知道三字,才心里踏实了一样舒口气。
“我只是,一块魔尊用来试魔气的石头。”
石头,穋心里明了,难怪她浑身是伤,衣裳浸血,搂她更紧了些,“石头也好,石头坚韧,旁人劈不开,打不毁,只能自己从芯里生出什么,里面色彩只有自己明白。我这花看似柔弱了,实则有好几条命,一方弱了总有一方强的来补……”他声音渐弱,枕在濛肩上,还欲强撑一会儿,诚然抵不住疲累,昏睡过去。
小魔身手矫健,跟猫似的蹿上树,伸长了头往里看,看到了人猛地一抖,登时嗔他,“不要命了!还敢回来!”穋仰头与他招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跟他说话,“多谢你费心。我若离开,那孩子也不保了。”
小魔挂在树上,许久没应声,穋眯眼,这小魔竟是哭了!他在下面忙问他出了什么事,怎料他越是着急说话,小魔就越是哭得厉害,口中还说着什么,可惜他们二人都听不明白,活像两只鸭子扑腾,混乱一片。
树身陡然往前一弯,小魔被一股力冲飞出去,恰好落在墙上,再缓缓滑到地上,满眼都是惊愕,泪也顾不得流了。穋来不及跑去扶他,濛直直从面前走过,哼了一声。二人茫然,好些时候才反应过来,穋叫他小声些,不要扰了濛歇息,小魔与他窝在椅子上,惊异濛与平常不同,回来这样早,扭头又哽咽着与穋哭诉。
“你竟然还想着她死活……我是父亲引诱了村妇来的,从前找过那的兄弟,都不认我!都不喜欢我!我头一回见你这样的人,还有心担忧旁的人……你才是我真兄弟……”小魔一下扑在穋怀里,抱着他止不住地哭……
“你好凉。”
濛抱住穋,摸摸他的脸,不知他下一句话要什么时候来。分明他说,大人给了他先神鸟的庇护,魔头不能伤他……腹部不显,和当初一样大小,里面东西和当初一样无穷无尽的吸穋的血,在暗处也不知将他吞啮成什么样子,非要他时常晕过去。濛左看右看,用脸去贴着他的,“这回让我等得有些久了。衣裳又沾了血,我洗不净。”
等了一日,濛觉得穋的手冰的教人难握,抱着重回那时的坑里。回想平日里气息与穋有一丝丝相同的人,去了尽扯出来按在树上逼他们唤那人下来,起初还不愿,一问三不知装作痴儿的样子,待濛一拳砸在身上险些打死了他们才传信回去,濛只抓了一个跟在身边,其余的遣回去,叫这人给穋送些法力。
“他怎么不醒?”小神哭丧着脸,一个字也不敢说,看了濛一眼又卖力地输法力。终于等那人过来,濛立即推开小神让位,他探探脉搏,手掌按在穋胸口,濛见他像那小神输送法力,许是太强悍,震得穋惨叫一声,呛出喉中鲜血,“……灵神大人,”叫灵神的朝他摇头,示意他不要言语,“是早了些,那便现在带他出来吧。”
濛拖他靠在自己身上,鼻尖的香气愈发明显,浓郁非常,眼前景象氤氲,穋身上异常烫,唯他在现世中可感可触。眼前噗地绽开一朵花,催得她眼皮发重,几欲歪下去,强扭头去察穋如何,纵使浓香阻挠,可红光依旧刺目,心里跳得紧,抓他也重了些。
“莫要忧心……”
声若蚊蝇。濛摇摇头抱紧了他,身上也缠了不少花枝。濛摸他身子极烫,费尽心思要他爽快些,用衣袖为他拭汗,匕首也贴上去驱热。闻到花香渐弱,更要将他整个人困在怀里,衣裳收紧怕他吹了凉气,怀里孩童也不哭闹,大概是她身上魔气重,引得孩子喜欢,爬着黏着不动。
“若能早些引入花苞,就不必这样痛苦。”灵神布下的结界至今未散,久久不去,濛贴贴穋的脸,居然又回到原来那般,灵神身影遮日,神色不现,“他要以身养他。这魔头给的伤,我也无可奈何……”
结界微薄,濛盯着穋略有些不知所措,看他与自己都换了身红衣,他的法力给她的伤,如今终于密密麻麻活起来。
“先……先神鸟,请再……庇佑一次,”濛试按灵神初次摸的地方,神鸟定能救人,定不会弃他一个,此世神鸟,不知诞在何处,育神鸟耗时更甚……先神鸟的庇佑理应保他一生不死才是,怎么多了个魔头,理也不算理了?
孩子心疑她这是为何,爬到穋身上瞧她。
“……我身上的梅花香气都淡了,”濛一直在他身上拍打,“都是你的香气了。”
魔头瞪着她拍的那处,也将身子趴在那,舔了舔嘴里的利牙,带着他浑身浓烈的魔气,猛地埋头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