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平淡然一笑,只盯着火心。他们亦然。
“我们这算什么?是反神,还是……”“若天神以为你我所做为错,那就劈了我们罢。”
“城主,事关此城安危,兹事体大,闲人不必在旁叨扰。”言者半身隐在暗处,手指将桌上信封往更因颜面前推了推,后者不瞥一眼,握住知林的手放在胸前,“知林于我,不是闲人。如今城内安泰祥和,多亏知林在旁相助,不辞辛苦,我实在不能离他半步。”
知林侧耳倾听,此人语气不善,半晌,才依了更因颜的话,老实坐下。他们人间君主当真是耳聋目瞎,一城有一主,现下又派了一人过来,平白多了不少麻烦,更因颜近来紧张更甚,每与此人议事,偏要握他的手。知林细细听了片刻,道:“此处本就灾祸频发,因颜辛勤多年,才有如今繁盛之景,邻城容不下,因颜庇护难民不受饥寒之苦,还成了他的罪过了?”
那人一顿,对更因颜道:“我此次奉命而来,只为解难,并非问罪,城主万万不要误解。”更因颜颔首,信封所言复看一遍,“若不修建神庙,便要将难民拒之城外……实在不妥。”那人:“天命难违,何况邻城皆已照办,你何必固执己见呢?”
更因颜与他僵持良久,四处空寂无声,知林实在不解,人间君主所命,违了又如何。神庙竟可抵万人存亡……手被攥得紧些,那人不知何时离去,更因颜依着他靠下,他问:“这天命,你若违了呢?他竟真是你的天?”“我若违背天命,世上再无更因颜,神庙,自然必要落下几座。”
“你若逃呢?去那……五镜幻世。”
更因颜牵他到窗口,近来城内声音听着与以往不同,自是嘈杂一片,却听得人心慌意乱,这才有了答语:“不能逃。慢语与你说了他姐姐。这十几年来,祸患好似都长了眼,挑在这处好地方落户……”话音未落,知林伸手欲捂他的嘴,只停在半空,让他握了去,“假使祸患都有个源头,你也杀了这源头是吗?”
“自然,这源头不好……”更因颜轻抚他面庞,点点眼边,未及伤处,“没了这源头,换百姓安康,我身死也值得。钟大夫的药看来有效,还觉得痛吗?”
知林摇头,叹了口气,弃他回去,“自然不好。”应敛闻言,轻声问:“尊上,什么不好?”知林不应,应敛沉声道:“他们说,神鸟现下在那人府内,为你医治眼睛。”说着不忘看他眼睛,“他也聪明,明白不该即时痊愈。合该使个障眼法,先教尊上看见,旁人还能见到疤才好。”
“近日可有何怪事?”知林问,应敛答:“一切太平。”一切太平,知林料想临近村落的牲畜时常出现在魔族地域,人亦然,不过都还活着,天界偶尔派人叫他们还回去,争斗亦不死一兵一卒。
一切太平。
鸟鸣穿空,两小魔一颤,知林拍了拍他们当作安抚,他们轻声谢他,旋即见他面色沉了几分,“应敛教你们这样腔调说话?”两魔抖着声音答是,知林无可奈何,“回去叫他少动这心思。”也不知这两人面貌如何,想必应敛都照着神鸟模样给他送来,如今竟也在声音上下功夫,再过几日怕不是要再造出个一模一样的人。
在院中小坐片刻,更慢语急不可耐要知林跟着他走,他算了算,这方向是朝着更忌言那去的,也不知又要听什么烦心话,“你今日高兴。”更慢语应是,扶他坐下,更忌言住所一如既往漫出一股苦味,正好配他,只听更慢语叫道:“父亲明日出远门!我带你们出去潇洒!”他说着晃晃自己钱袋,闷闷的,攒了不少。
“一幼一残一瞎倒也潇洒。”
“避开人,慢些走就是,我去买来给你们,怎么不好?”
“小心这瞎子的大夫寻不到人通风报信。”
知林当即起身摸着去了,更慢语在屁股后面追他,边喊:“大哥不是有意!你……”“你大哥有意,让我滚出去。慢语,你可喜欢我?”知林一转身,恰好将人抱住,藏了怒意硬是心平气和与他讲话,“你喜欢那五镜幻世,曾吵着要去的地方,是不是?”
更慢语在他怀里闷声答应,“我不明白大哥为何那样待你。可你切不要生他的气。”知林生怕自己方才将人打死,庆幸自己走得快些,“你常带我去找他,我自然明白你心意,若他实在不喜我,何必再逼迫?慢语,我问你,若有朝一日你要离开这儿,那叫五镜幻世的地方你可愿意待?”
“愿意。我还要去那儿寻我姐姐。”言毕,整个人便被按在知林怀里,头顶传来一个好字,也不知好什么,他缓缓挣出来将手放在知林面上,虚掩住,轻声道:“纵使你不像我那位亲人,我也早就喜欢你了。明日,罚大哥不能出去,你我出去快活。”
知林一时怔住,由他牵着慢行,“若是……有人坏了你的好打算,你当如何?”他仰头看看知林,立即笑道:“罚他几日禁足,我再做个好上百倍的打算就是!”知林揉了揉他的头,疑虑未消,反而更甚,察觉到了房前,捏捏更慢语的手道:“待我眼睛好了,也与你做个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