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慢语引他坐下,不假思索,张口便来,“二姐信中道,她先游南地,南有秀山美湖片片,宜人静心,再到北处,尝尝炽热之气,炼炼心智。初临南方,便登望天阁,觉得名副其实,仰头可抚天,侧目可与水相接,一时天水不分,轻易迷了方向。弟当心呛水……”
只听他语声一顿,咳了一声立即接上,“闻说再南有一世外仙境,人称五镜幻世,一梦五世,虚我难分,陷浮华于无形,饶是天仙鬼神,入梦也难自拔。神山生神木,古来神鸟栖息之地,神鸟鸣,幻梦破。不过此地无人去得,弟若向往,姐亦随同。”话到此处,更慢语瞧他嘴角带笑,不禁伸手扯他,“你笑什么,二姐回来我就跟她走,我要去那没人去过的地方,也要看神鸟什么样子!”
“那地方是假的。”知林轻声道,更慢语蹙眉,“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从那来。”“是你摔傻了,这话我才不信!”他哼了一声便去了。
知林定了定,许久才摸到墙边,竟不知更慢语着急忙慌带他到了何处,总归这地方四四方方……忽地停步,察觉那人往他腿上一碰,“身子不便还要出来。”知林不睬,任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知林心中生疑,这木头做的玩意儿行动时咯吱响,到底是什么东西?
腿上又被碰了几处,知林蹙眉,早早抽回手摸到墙边自走自的,咯吱响远了才定住算算方位,飞身越墙,下方正有小魔相迎,“尊上。”知林由他搀着走了几步,终了还是挑了无人之境坐下,离城不远距窟不近,小魔蹲在一旁候着,一眼一眼瞟到他身上去,见他容颜未变,身形依旧,不过双眼狰狞罢了。忆起魔尊嘱托,慌忙收回视线,心里盘算钱还剩有多少,想吃便吃想喝便喝。也并非所剩无几,也不用家财万贯。
“走吧。”
那人捂着鼻子脑袋,指缝渗出不少血,淋漓不绝,怕他鲜血流尽不能走动,为首的几步便拉扯一回,好容易到副殿跟前,自觉跪了。五神未齐,小文神依规写了缘由下来,笔墨混了血污叫小武神看得恶心难忍,退了几步才好,小灵神皱眉将药粉撒了又撒,怕是疼了,小文神抬起头把罪魁祸首狠狠瞪了一眼,呈上罪书。
“那群武夫不过是以杀戮为命的木偶罢了,你我不必在意太多。”他拍了拍身旁人的背,“可我……还是怕,到那时……若都死了……”他又道:“木偶断臂,换个手臂足矣,纵使全身溃烂,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上来,何以为惧?”
远处厉声道了一句:“你再说一遍!”
闻言,一个哭者跑开,剩下的愣了片刻,没跑几步却也让人抓了回来,被指着鼻子骂道:“你是人吗?”小文神推他不成,红了脸,“我不是,你也不是人!松手!”小武神抓他更紧,“你爷爷我飞升上来是因为杀人救人都讲个仁义,凭你拿个猪毛笔写天写地地恭维这个谄媚那个的,文神境地没人了才要你来!来!跟爷爷打一架!”说罢松了手,小文神立即一拳砸了上去,不痛不痒,小武神挨了,狠心与他打起来。
“哎!你们怎么在这打起来了!”小灵神忙去拉小文神,撤出好几步远才敢看小武神,“天界不是让你们喧闹的地方,有事便论,何必动手?”下一瞬,这小武神所言实在令他大开眼界,“你们小灵神何不制一样器具,叫木偶师承受木偶痛苦,而木偶完好无损呢?我们将来要护的人可不是这种猪狗不如的。”言毕就再要上前,小灵神一惊,一手将小文神挡在身后,一手屈起与小武神隔些距离。
小灵神劝道:“息怒息怒!原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小武神僵住,随后彩光入眼,万籁俱静,“竟敢在此地大打出手,你们三人跟我去副殿请罪。”景神随手弹了水珠出去,映他珠围翠绕。
武神昌祚欲眯起她豹眼扫了一圈,“不知各位觉得我武神境地的人生死有何等重量,生死又为谁?”缪泊子道:“万千重量,不可称量。”昌祚欲眼神点住小武神,唤他起来,一旁的小文神见状也起,来回几眼瞄到小武神身上,缪泊子眉心微蹙,“谁又站起来了?”那小文神又乖乖跪下,以面示地。
景神神采依旧,灵神唤了人到跟前,指头一抹去了衣袖血污,往他手背拍了几下,“那样害人的东西,不许制出来。”小灵神低声答是,小武神亦朝他重重颔首,说出那话,也多有愧怍。
“天界风气是该整治,少惹人不痛快。”缪泊子如是说,小文神更是抖个不停,看他画了罪罚下来,手也不顾捂头,抱纸无声淌下几滴泪,只是还未哭完,一股暖风就吹他们出去,不知前事如何。
缪泊子空寻了片刻,道:“武神大人,我看你能留到那魔头打上来。”武神未起,景神蓦然睁眼,再弹雪花一片唤花神前往,“文神大人,我们日后,怕是能共事千百年啊!”缪泊子晃晃脑袋,阖眼不再望人,花神座位上已坐了人,月黄衣衫,翠簪点发,双目微睁,恹恹颔首几回,“我来时,已听了大概。”
文神这才言语:“早晚该去去该留留,为何不早些学会放下。别费心留恋。”景神道:“文神大人有早知之力,也该对我们多年同僚告知一二。”
“我那儿有个小神,勤学善忍,论心胸学志,是一众子弟中佼佼者,只是修为平平,难免多多受挫。近两年得了运才上来些,不过片刻烟消云散,她亦看得更淡了。可见该有不该有,早由命定,早言不言,空让人多想,也无裨益。何况平日所作所为,最明晰莫过于自己,何必……”
景神盯他甚紧。
才见花神沉沉睡下,启略略瞧她几眼。副殿死寂无言,启撩起衣袖,寸寸捋了又捋,昌祚欲斜靠座上,躲一躲景神刺过来的光,“文神大人,那小神还是不罚了,堵住一个,必招来更多祸患。”景神又起:“你便这样罢休?不惩一个,日后此伏彼起,寸步难行!”转而又对缪泊子,“文神大人不敢再说几句金言玉语,是怕来日同僚再见,心中有愧吗?”
缪泊子道:“问心无愧。”
昌祚欲乜了一眼景神,而后将视线落到花神身上,心中惊奇她睡得安慰,那处启蓦然出声:“各尽其责,勿再纠结。”言罢起身,景神欲拦不成,几番张口,此处又由昌祚欲堵住了嘴,“原也不算大事,小神争执,还是由他们自己解。”
见他们接连去了,景神怔在原地,良久,拍醒花神,后者惊起,睁一双眼望他,“苑美……”苑美张了张口,牵人起来,有些恼了:“你不该睡。”勿水眠眼眸微动,随即垂首跟在他身后,快到了景神境地才迟迟道了一句:“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