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妃竖起手指放在唇上,借铜镜查看自己伤痕,对小魔指门,自己飞身投入混战之中,紧随应敛。眼前刀光剑影,皆被红绸卷去,迷人视线,顺势一手持刀欺身上前,便叫他们又见了红,那边应敛随她攻上,你来我往,二对六也绰绰有余。
几人原不见应敛有帮手,小魔来则杀之,倒也轻松,蓦然来人帮衬,余下招数,愈发抵挡不住了。一个几步撤开,召出黑珠就扔向上空,炸得石落几块。几人像井底之蛙,中空一块明亮非凡,却无人敢踏入。倏地四处静谧,小魔不慎踢动一块石子,慌忙逃了,弥妃眯起眼,也不见那神仙踪影,红绸几下缠到腰间,应敛亦眯了眼,二人刀剑未收,等一个契机。
半晌,只听身前咚咚响了几声,血气弥漫,接着脚下滚来方才神仙面貌,而后步音至。见寥面上赤白交加,手中稀烂血肉随处扔开,蹭掉嘴上血迹。二人尊上两字还未叫出口,弥妃便被掐住脖子整个拉到眼前,顺带将应敛踹出视线,寥冷声道:“这次他们暴起,也是你所为。”
弥妃奋力摇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寥继续道:“你想替父报仇,杀了我。你可否想过,你们始终都胜不过我,是我轻易便杀的,本就该奉我为上,求我叫你们活命。”
“……求…求……”弥妃挣扎半天,好不容易吐出一字,刹那间寥松手,她顾不得喘息,忙去攥住寥的衣摆,涕泪横流,勉强出声,求他:“……求尊上……饶我……”她猛然咳了许久,手里东西更是多攥了些,全部笼在身前看着望着,“不是我,尊上……”
应敛揽着破衣跑来,与弥妃一同跪伏,寥不等他言语,道:“弥妃别再狡辩,滚出去。应敛,我养你至今,不是让你为他人利用的。”红影即刻便散,寥蹲下抚上应敛的头,反被他抓了紧握住,“应敛知道尊上受了气过来,尊上如何撒气都好,可还是要我把话说完。我管教弥妃不善,以为她待我是真心,会平安度日。可是,她一向是个爱玩的小女子,被父死仇恨蒙了心,若没有今日之举,才引人怀疑。男女情爱我不懂,父子亲情我也不晓,但凡是有情,日久可见,测验便明,前魔尊所知,弥妃也悉数知晓,再……留她些时日吧。”
“也好。”寥抽回手,垂眸拭去他面上血迹,问:“什么时候,她才算真心待你?”
“以命相护,白首不离。”
却见天色暗淡,火光渐起,周身光景也明晰可见,难怪血气呛人,竟是你我不分,死伤遍野。应敛将刀递到他眼前,“尊上,若还是有气……”哪知下一瞬被拽的一斜,刀刃直抵他双眼。
“划了。”
“什么!”应敛欲收手,硬是动不了半分,却拉着更近些许,“尊上何必……”手腕更紧,寥瞥了血水一眼,其上断手,若即若离。应敛猛地一倾,下一瞬寒气刺骨,满手赤水,也敌不过金光耀眼,分分合合,总归逃不过已下了决心了的。
应敛无言。门外小魔来报,“魔尊,外头神鸟追来了!”应敛与弥妃二人相视一眼,即刻回:“你与他说,尊上恨极了他,永不想见他。劝他日后别再来了。”
小魔去回,不消片刻又归来,此处应敛方拾药起来,又听:“神鸟说,无论如何,恳请他出来,与我再见一面。”弥妃换药抹上,应敛随小魔到了门前,轻叩几声,只与他言语,不叫他进来,“神鸟向来聪慧过人,天界也极会教人各施所长。你有此等容貌,这般桀骜,若不是天命所致,是断断遇不到尊上这样肯俯身容纳的,可你,世上有千万个。”
那处缄默良久,应敛蹙眉静待,好似没了声息,眉头舒展开来转身便去。
“我与他的事,无需旁人插手,恨极与否,我自探知。”
此言一出,应敛脚步一滞,冷目回视,指尖被磨得生疼。那巨门之外,神鸟得意与否,是去是留,不得而知。
烟雨朦胧,脸颊总觉清凉,顺着摸去,取下耳坠,包在手绢当中。忽而寒风过耳,收了手绢入怀,才见一鬼魅身影,形销骨立,有如黑袍信步而行,不等再想,提了纸伞追上。雨落风吹,哒哒二声,止步,露真颜,不禁叫人心中一紧,惧意未生,手先她一步拽了人到檐下。妖媚面貌如雨落颈侧,愈滑愈深,双目微睁,刀痕不尽,落处归青丝。
“姐姐,你觉得,我怎么样?”
轻声细语缠耳畔,自肩头到耳垂,唯留的一只耳坠躺在他手中,“姐姐这只耳坠,是什么样子的?”带着她的手轻抚上去,银线包裹,两点赤色镶在上面,“是个青蛇样式。”他手一缩,倒像是被青蛇啃咬一口。遍身挟裹着的阴冷气霎时褪去,寒风再吹一股,不得不回去在屋内躲风,手绢内藏一只耳坠,收回纸伞,却不见另一颗。
雨落更急,不消片刻便将青蛇洗净了,噙在嘴里,一手挡在眼前。遍过楼宇,车水马龙,身后马车疾驰而过,溅了一身污水,他拍打不去,叹了口气继续行走。蓦然天地尽暗,他心道,不单是雨停了吗?
“方才不留神,弄脏了公子的衣裳,可愿随我到府内换身衣裳,以防,天冷着凉。”
“也好。”他伸了手出去,立即有人紧握,下一瞬整个人被揽过去,抱上马车。面上轻柔,那人替他洁面,净发,鼻尖尽是浓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