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恶行,怕了吗。”
下一瞬尝到暖意,从身下传来清香,稳他心神,不知何时松了手,见一双清瞳,流水淌入,污浊也澄澈。寥记起初碰他血液,疼痛之时被一股清凉解了痛。
“都,依你……”他说了这一句,神鸟起身与他寻一处干净处所,脱衣用法术净身,疗伤。寥道:“毒撤下,医馆能留。”神鸟看了一眼缠在自己腰身上的手,问:“医馆,是谁提的?”
胸口一热,寥将头埋了进来,“我从前只想派几个小魔假装大夫。”神鸟动作一顿,而后竟把手放到寥肩头,余光见白鸟飞来,伸手抹了寥眼角的泪,“过几日,我再与你回魔窟。”寥颔首,被放到床榻上,看神鸟手捧碎片,集其中汁水喂给白鸟。此夜浑浑噩噩,眼半睁半闭,神鸟离去几时辰才唤人来。
小魔跪到面前呈上衣裳,“尊上,神鸟一早去了医馆,并无留话。”寥穿衣,直奔医馆,问那小魔:“神鸟如何?”小魔心里一紧,说话都结巴,“神鸟……神……他,好多月前就……就来过,今日一早……来……来又看了许久。”他言毕畏畏缩缩退后几步。
“之前?”寥问,手指蜷在一起,另一小魔站靠前些,“医馆初建,他便来过一回,后来每隔几日也要来,授过医书,这里几个老大夫认得他。”寥只觉自己身处莲花深处,随小魔上了二楼,左右好暗暗察看一番,白布相隔,他指着一个看着无恙的人道:“那人怎么了?看着没病也要来?”
“尊上,那人……说是大喜大悲,疯了。前几次来更癫狂些,愈发平稳了,大夫说他离死不远……”话未说完,就见寥已然寻到了人,趴在栏上瞧他。白布堪堪作了衣裳,正配他此等神仙模样。恰说完话,他从包袱中拿书递给几位大夫,几位大夫迟疑片刻拿了相近的出来,皆是一愣。
寥眯眼看了一阵,又见他们接过,面慈,与神鸟交谈甚欢。几日不知是几日,他便日日去偷看,看神鸟悬壶济世,救死扶伤,间或去了别处,他也寻不到,日日蹲守。别人称神鸟温良公子,他听了也欣喜。真正为鸟时,也有这等姿态。
归去时买了几个馒头分给叫花子,他倒不知自己竟有如此好心,疯了一般行事诡谲,叫花子说他心肠极好,是顶好的大善人,日后必定万事顺遂阖家圆满。他一吓,慌忙掉了碎银给他们,反让他们惊喜,更有祝颂不断,听得人心慌手颤,忙不迭逃了。
“公子留步,你与近日一惨案有些干系,劳烦跟我们回去,查明原委。”官兵挡在身前,腰间配刀,面色不善,嘴上如此,却是又迈了一步,身边两人也是蓄势待发。寥沉下脸来,重瞳微颤,盯着眼前人,他们手握刀柄,已认定了是他,刀已出鞘,寥方欲开口——
“他是我弟弟,一直跟在我身边,不曾做过僭越之事,各位错看。”
手温热,身前挡了一人,玉面温声,难保眼前不是幻想。刀面之上,竟不是重瞳,与平常人无异。
眉眼间是有些像的。这大夫救过我母亲……
不知何处听来这样的话,回神时已跟着走了很远。惨案犹历历在目……寥垂首不问,神鸟亦然。
“我明日与你回去。”神鸟道,入了小楼,寥又缠上他,紧紧抱着不肯松手,他今日做了善事,立即有好报到他头上。清香依旧,神鸟还是神鸟,不过看他时少了些东西,他最气愤便是少了的这点。幡然醒悟,从前他轻易得来,失了又追悔莫及。
神鸟一言不发,肩上飞来白鸟,一点一点啄寥的头发,寥闷声道:“我管不了他们,我能制住自己,他们却不能。若真能改,天界魔族便没有隔阂,倒不必苦苦争斗了。”
良久,神鸟才开口:“今世混乱,天界飞升者不明善恶,你这魔族,也有另类。我知你所作所为,是要活。也要快活。”寥反问:“还能有人不要?”一把握住白鸟,不让他再啄自己头发,起身也找了吃食喂他,背向神鸟,听他言语:“你想知道那几月发生何事,我告诉你。”
水装在瓷碗中供白鸟喝,语声之外,只留水声,“暮时喜爱你,因你与他经历种种。我如今为神鸟,不能做到。”瓷碗撒了些水,寥放下倒食在手上喂,“他留下这个孩子,让我转交给你。天尊命人重新教导我,教我医治之术,教我修身立命。清在四年之中也有教诲,不过她用心不纯,暮时有所察觉,才回天界,至于你与他从前事,是我不想忆起。
我还不明白。”
白鸟吃饱喝足,浑身柔软,躺在手心睡下,觉着身上湿黏才睁眼,站起朝寥叫唤。神鸟不见,寥将白鸟捧在手中,坐回榻上。忽觉小楼格外冷寂,小殿与他开出的洞暖人至极。
梦中他巧遇一青鸟,对他无所不作,事事挂念。飓风大浪之中,他一身彩衣做了小舟,沿河而下,直到澄澈小潭中被碎石阻隔,彩舟作罩,将天地都凝在方寸之间,罩碎之时,现一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