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蓿抬脚试了试,一抬一踩间,如同踩在棉花上。
她一上午没吃东西,方才又小跑一阵,着实是有些脱力的。但是,她才不会示弱于流玥,纵是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还是弯着眉眼道:“能走。”
那口气随意而轻松,丝毫看不出力有不支之态。
为了让流玥相信她所言非虚,慕容蓿还用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模样真诚极了。
流玥垂眸审视着她,幽沉的眼睛深不可测。
片刻之后,他松开了慕容蓿的手臂。纤长白皙的手指滑过慕容蓿袖子的纹理,一路向下,握住了她的手。
慕容蓿:“……”
慕容蓿常年舞刀弄枪,她的手同流玥的一样,虎口和几个关节处有着厚厚的茧子。
曾经,这双手坚定有力,持着剑,无所惧之人,亦无所惧之事。而现在,这双手冰凉无力,在流玥掌中,还因主人饿着肚子而微微颤抖着。
人只有在饿极了之时,手才会这般控制不住地抖动。
流玥将慕容蓿颤抖的手举到她跟前,那目光好似在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呃……
逞强的话被戳破,慕容蓿尴尬。她心虚地看向别处:“真的能走,只要大王稍稍慢些。”
她还想挣扎一下,挽回点面子。
闻言,流玥眼中的怒意再起。这一次,气得不轻,连带着眉眼都竖了起来,还将她的手狠狠甩了开去。
这大魔王生气什么?气她逞强?这有什么好气的,这厮这般小心眼了?
慕容蓿略有些茫然,不过,让她更茫然的是流玥接下来的动作。他没有气得走开,而是错开几步,转过身蹲了下来。
诶?大魔王这又是几个意思?
还没等慕容蓿想出个所以然来,流玥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上来。”
上来?是她理解的上来吗?
慕容蓿更懵了,并没有立刻有所动作。
流玥不耐地回头看她:“迟疑什么?”
“呃……”慕容蓿费了好大的劲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奇怪,“大王说的‘上来’是指到您背上去吗?”
“你还能理解出别的意思?”
慕容蓿赶紧摇头。
“那就上来!”
“这……”慕容蓿还是没有动,“不妥啊,大王。君威不可损。”
“违抗君命,难道就不损君威?”流玥怪里怪气地反问道。
呃……好像是这样。
这进一步是损君威,退一步还是损君威,左右都是损君威,将来哪日他要寻麻烦,借这茬来发挥,那今日让他背上一背,才不至于太吃亏。
慕容蓿开始计算起得失。
秦君那边已经快失去耐心:“寡人命令你上来!”
好吧,人活着不能太吃亏。慕容蓿终于打定了主意,立刻麻溜地爬上了他的背。
她僵硬地抱住流玥的脖子,不知是饿得实在厉害,还是近距离接触,紧张得厉害,这会儿,她不但手抖,胸腔里的小心脏也抖得厉害。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身体和脑子不由地浑浑噩噩了起来,在这混沌恍惚里,她尚有一丝清醒的意识。
她能清晰地闻到流玥身上幽冷的兰花香,清晰地感知到他一呼一吸的起伏,贴着他的背,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名为满足的奇怪感觉。
她想,她大概是饿得产生了幻觉。
“流玥。”
“嗯?”
“我重吗?”
“不重。”
“抱得动吗?”
流玥奇怪地朝慕容蓿瞥过去一眼:“抱得动。”
“那为什么你不打横着抱,要用背的?”
“你不喜欢背?”
“倒也不是不喜欢,就觉得现在的我,像只抱着木桩的大青蛙,不甚雅观。要是换成横着抱就好了。”
刚刚还不肯上背,现在倒还要求上了。
被比喻成木桩的秦君嗤笑了一声:“你大可以呱呱叫两声。”
“啊?”慕容蓿呆了呆,此时不太能动起来的脑子艰难地运转了一下,就琢磨明白了秦君的话。
他的意思是说,别提有的没的意见,觉得像青蛙不雅观,那就当自己是真的青蛙。
有时候,慕容蓿会想,流玥不愧是能和慕辛夷聊到一块的人,一样的嘴欠,半点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轻衣看上了他哪点,竟几十年如一日地痴恋着。
想到吕轻衣,慕容蓿情绪低落起来。
她恹恹地把脑袋搁在流玥肩上:“大王,你为何非得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