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衅姜黄,多半跟重彻脱不了关系。赵望最近不老实,又不管他的事,他靠近重彻,也是为自己找条活路,好借定王的势给他老爹施压,稳一稳自己的地位。要是这么件小事闹到御前,恐怕定王都嫌管了太掉身价,重彻会觉得他连这么件小事都办不好,而太和长公主,除了厌恶他没有第二种可能。
所谓吃力不讨好,正是如此。
赵缁虽不想把事情闹到宫里,却也没服软,沉下脸来:“你敢拿箭对着我?是谁给你的胆子?华纾吗?!”
孟嘉觉得好笑:“我的胆子够多了,用不着别人给。”
“你敢放箭吗!”赵缁喝道,“即非,还不动手!”
“他敢!”孟嘉大声道,“刁奴蓄意残害人命,恶主藐视朝廷法度,我的人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拿你们主仆陪葬!”
“你小小侍郎,也敢口出狂言!”
“谁说是狂言?”人群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反问。
赵缁听见这个声音,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华纾礼貌借道,顺着人群让出的通路走了进来,先到孟嘉身边,卸去了她手里的弓箭,拉了拉弦,又低头在自己手上看一眼,微微发愣。
赵缁不大知道死活,虽明白今天要砸,犹觉得自己该当说两句撑撑场面:“华梁之,你什么意思?”
华纾右手食指摩挲了一下扳指内侧,声音更冷:“意思是,何必等到大理寺插手,我今天就能送你一程。”
赵缁额上冒了冷汗。
他也不明白,为何同样是入京为质,华纾和他的地位却简直是天壤之别。至少在定王这里,华纾杀他,那跟捏死一只蚂蚁差别也不大了。
越是靠近重彻,他对这一点的认知就越清晰。越是清晰,就越是不甘。
凭什么这样一个自小没娘爹又不爱的魔星能处处压他一头?他偏要逮着机会就找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不痛快,让华纾既没有理由向他动手,又着实地要咽下一口闲气。
但想归想,他心里也知道,华纾如何于他并不重要,要紧的是借力归乡。等他掌了魏博,自然事事要高出华纾一头了。
每每在华纾这里碰壁,赵缁都会用卧薪尝胆的道理劝慰自己,这次也不例外。他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来:“世子说笑了,我不过与孟大人作赌一场,输赢总要有个说法。一时着急,冒犯令正,赔罪就是。这次,就当是我输了,如此作罢就是。”
言下之意,无非是孟嘉仗势欺人,他是忍辱负重了。
华纾抬眼瞥向他,似笑非笑:“那不是委屈了?”
“哪里哪里。”赵缁向台上招了招手,“回府。”
即非下意识又看了歪倒在地的黄衣女子一眼,庆幸终于不用再继续下去,随即心有余悸地要跳下台跟赵缁回去。未曾想刚刚动身,就被一个面容冷肃的青年拦住去路。
华纾一字一字道:“委屈的是我夫人。她们女人家最爱面子,今天手底下的人被你的人打了个半死,若没个交代,恐怕以后不好出门见人,你说呢?”
赵缁闭上嘴巴,暗暗咬了一会儿牙,才僵硬道:“你还想怎么样?”
“穆如,断了他右手。”
话落,穆如立刻上前,没几下就把面前人摁趴在地,提起他右臂,一脚快准狠地跺下去,“嘎巴”一下,随即地面上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断了右手的男人满脸涕泪交错,眼睛布满血丝,目光微有涣散迹象,说不出是疼是恨还是怕。
赵缁也被那一声惨叫惊住,惊醒过来时,忘了是该多久呼吸一次。
“跟错了主子不要紧,别办错了差事,动不该动的心思。这次丢的是手,下次,说不准就是命了。”华纾说完,提醒了一句,“还不滚?”
“走……走!”赵缁连眼角都没再往台上施舍一个,转身就带一个随从出了人群,还有一个犹犹豫豫向台上扶起了即非,慢慢追着自家主子的方向去了。
华纾早把弓搁下,执起孟嘉右手,瞧见拇指关节下至虎口皆有鲜血,有的地方血迹薄,已见凝结。她的手微微发着颤,不知是疼的,还是强行拉弓留下的后症。
“不碍事的。”孟嘉安慰了一句,又看向台上,“不知道姜黄怎么样了,快带她去医馆。”
华纾凉凉道:“护主不力,死了活该。”
“别胡说!”孟嘉抬手就捂住了他的嘴,眼角余光向两面一扫,见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低声道,“我们快走!”
临走的时候,她还不忘把姜黄的剑拿上。
方才帮她买弓箭那人醒过神来,急忙冲两人离去的方向喊:“喂!姑娘!那弓箭还没给钱呢!姑娘!你走了我怎么跟老板说啊!姑娘!”
扶着黄衣女子下台来的冷肃男子嘴角一抽,刚想解自己的钱袋,被他扶着的女子就抬手指了指长案上赵缁没拿走的那锭银子,有气无力道:“这个,你拿去吧。”又对穆如道,“我的,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