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就是所谓的羞耻感吗?”
“人体还真是神奇呢,能产生这么强大的羞耻感,我其实也害羞过,所以也能理解一部分……”
塞拉斯怀里的人类还不能主动控制自己的身体进行神经元的交流,外星人倾诉许久却没听到捧哏的,于是打开了话匣子疯狂碎碎念,一连串尴尬的发言直接把自己在对方心里的时髦值拉到了谷底。
就在外星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时,人类双手的触感把他拉回了现实。
不知何时,吴言已经将双手从他的触手束缚中抽了出来,拨开他满脸的触手簇——
然后双手交叠着捂住了他与人类造型迥异的嘴巴。
外星人停止了叙述。
嘘——
人类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仅凭一声轻轻的气音,就清明了他昏沉的内心。
“塞拉斯,你喝醉了。”
“塞拉斯,你太累了。”
“塞拉斯,睡一觉吧。”
“时间还很紧迫,无论你我之间交流了些什么,都不重要了。”
“休息,然后上路。”
“你能做到的,不是吗?”
吴言的话语轻盈如羽毛,又像是一条柔顺的小蛇,钻进外星人的听觉器官,一路流淌到他的主脑,理顺了他千头万绪、一团乱麻的思维。
是的,睡眠,甜蜜的睡眠。他最需要的不是伤心、不是谋划,而是睡眠。
和人类的合作是顺利的。
人类是可以信任的。
和人类呆在一起是安全的。
所以,应该是可以在人类身边入睡的吧?
是吧?
其实,直到这时,塞拉斯的内心还是存在着一点点微小的怀疑的。
他们确实取得了合作的成功,而且表面上已经站到了同一个立场上。
侠义之士彼此相遇、相识、相知,最后一起携手踏上共同的冒险,整个世界都在他们的眼前展开——故事书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也就是第19、20号触手,轻声提醒:
[不,人类的心脏尚未手术,别忘了,他甚至都没有同意手术。
立场并不一致……并不一致……
你们只是在共同庆祝,他没答应你浪迹天涯。
他只是区区共情了你的悲伤,却对你的痛苦丝毫未知。]
[但他……他很温柔。]
主脑回绝了副脑的提醒,并遵从了自己的感觉。
神经一节节关机,副脑叹息一声,执行主脑不可违抗的命令。
一时间,塞拉斯真的睡过去了那么一会儿,触手完全放松,人形的状态也难以为继。
他几乎开始做梦,一种巨大的黑暗从他被污染认知的触手上袭来,蠢蠢欲动……
“咔哒”
半梦半醒间,U盘被插入操作台的声音传来,暂时打断了塞拉斯入眠的进程。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按照计划,现在是吴言开车。他想要把自己的职责转交给自动驾驶,也不是不可理解之事。
只是,已经十分迟钝的生物电感知系统告诉他:吴言在刚才的一段时间内有些异样的警惕。
想到这里,塞拉斯不得不睁开金黄色的章鱼横瞳,抬头查看一二。
却正对上吴言向后窥探的目光。
发现双方视线对上了,吴言的神情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慌乱,但几乎是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
极度异常!
无奈,塞拉斯现在的启动时间太长,没等他反应过来,吴言的双手就稳稳抓住了他触手根部血液富集的地方。
针刺的感觉传来,塞拉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他汇报有药液流进身体。
塞拉斯强行唤起自己的意识,发动触手全面感知现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几乎只有眼睛能自主控制。
一根能自动注射的空针管被吴言收了起来,一如他当初将麻醉药品注射进吴言身体里时一样。
为什么?怎么了?他怎么做到的?
“抱歉,本来想着你自己能睡着,就用不着这个的。”
“多睡一会儿吧,塞拉斯,不要担心。”
“你依然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