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是两码事。”吴言有点被这逻辑缺失思维跳跃的对话惹毛了,“你救了我是没错,但并不影响我对你计划的第一感觉。起码在刚听完的时候,我只觉得你在异想天开。”
不,这根本不是重点。
吴言只觉得自己越是解释,越是会陷入自证陷阱。
于是他转过身去,打算看看这只外形章鱼到底有什么毛病,计划都成功了大半却还要抓着这一点点细枝末节不放。
你不是很豪气的吗?怎么……
双目对视的一瞬,他看到了一双忧郁潮湿的蓝眼。
不知何时,塞拉斯又变成了他随手一捏就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被奈亚施加在身上的纯粹痛苦弄得有些神志不清,再加上酒精的影响,泪水润湿眼眶,一双婴儿蓝的双瞳失了焦,怔怔呆呆地看着前方的人脸。
迷茫又色//气。
“冷漠的公司狗。”
塞拉斯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伤心,寻求安慰的触手缠上吴言因侧身而靠近他的肩膀。
吴言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自己的头面部,双颊的温度烫得像发烧,双耳的鼓膜也传来突突直跳的耳鸣,脑子更是一片混乱。
应激状态下,他抓住那条攀上肩膀的触手,准备用力甩开。
“我又不是故意不信任你的,谁会知道你究竟从哪里找到的信息,居然知道克图格亚死亡会爆炸。”
这句话的本意,是吴言想要极力撇清自己是“冷漠的公司狗”。
但无奈,现在的塞拉斯只会从字面上理解话的意思。
“你想知道我从哪里找到的信息?”塞拉斯加大了触手吸盘上的吸力,吴言没能甩开,反而整条胳膊都被缠上了。
我不想知道——吴言无语。
“我登进了你的公司系统,找到了《克教代言人遭遇指南》,在里面找到了关键的提示信息。”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想说的话——吴言决定生无可恋地听完塞拉斯的话。
“我还特意查找了克教的网站,找到了视频佐证。”
嗯嗯,真是严谨——吴言敷衍地想。
“根据你18个月的网页浏览记录,你明明也登上过克教的网站,你为什么也不理解我?”
我登上网站是因公调查,不针对性的查资料的话,谁能记得那么多视频内容啊?
吴言吐槽。
但随即,他发现了塞拉斯话中存在的非常重要的一个问题——
他,翻看了我,整整18个月的……
网页浏览记录?
吴言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自己18个月以来在网页上都干了什么,越想越觉得不妙。阴影逐渐笼罩上他的心头,不详的预感开始折磨起他的内心。
他到底还知道了什么?
面对内耗,吴言向来秉持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原则,他决定开口询问,而不是憋在心里让自己受折磨。
“等等,有关你的情绪问题,我们之后再谈。”
“你……”话到嘴边,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翻看了我的哪个浏览器的浏览记录?”
“所有浏览器的浏览记录。”
塞拉斯面对问题,倒是一点不含糊,一秒收起了沮丧撒娇的情绪。
吴言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之所以没有再往前看,是因为在这之前的浏览记录都被你删掉了……”
“好的,我知道了。”吴言眼见塞拉斯的话匣子被打开,势头不对,立马打断,“你的计划还没有完全执行完毕,我们还没有逃脱追杀,所以……”
“你的浏览记录非常有趣,事实上,我就是通过它们确定你是一个值得赌一把的合作对象的。”
吴言伸手想要发动浮空车,伸出的手却被塞拉斯的触手强行摁在了手刹上,一圈圈缠绕紧实。
事态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外星人一反之前哭唧唧的气质,整个欺身向前,以攻击的姿态压制住人类的动作,阻止他打断自己这场滔滔不绝的演讲。
“说实话,你的浏览记录里只有约13%的内容比较有效,其他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不过这都是出于人类的本性,我完全理解。”
“在这13%的信息中,我发现……”
太糟了太糟了太糟了……
吴言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在聆听上,“完蛋”、“不要”、“啊啊啊啊”这样的无意义信息塞满了他的脑子。
他是通过我的网页浏览记录来分析我是什么人的?
这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和很多人一样,吴言的网页浏览记录上,有一些“不太能放到台面上”的信息。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在几乎没有人能完全支配自己身体的赛博朋克世界,个人隐私的完全暴露其实不是一个非常羞耻的事情。
几乎人人都有一点“小癖好”,放在风气保守的以往时代可能还会引起一些波澜,但在现在,人们对这些东西可谓司空见惯。
可是,塞拉斯是个外星人。
而且,和塞拉斯经历了这么一场死里逃生之后,他是很想和他搞好关系的。
亲身经历过互联网开盒,本以为自己的羞耻心已经被磨灭掉的吴言,在此时此地,突然觉得羞耻万分。
请不要……再接着说下去了……
他在内心呐喊。
但为了强装体面,他强压下发声阻止的冲动,尽力维持住表面上的淡定。
“……所以,从这13%的部分上来看,我认定你是一个讲义气的理想主义者,难得的不会在互联网上释放戾气的善良人。”
很好很好,就此打住,就说到这里就好了。
吴言在内心默默祈祷。
但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心想事成这种事,绝不会次次降临。
理智缺位自我放飞的塞拉斯接着开口了。
“而那剩下的87%的部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