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之中，外星章鱼腹内的章鱼嘴，再次露出了一个属于章鱼的微笑。

“奈亚！”

“你为什么要藏在那副面具下说话？”

就在他喊出那个名字的一瞬，所有的炎之精都停止了活动。

趁着这一空隙，编号为6的触手带着眼球挡在了塞拉斯身前。尽管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报废，这颗窥眼的视线仍然锁死怪物，斗志昂扬得毫无道理。

或许塞拉斯已经疯了。

又或许他只是觉得希望尚存。

“当编剧听起来真的挺好玩的，我的表现还算精彩吗？”

塞拉斯退掉打空的弹夹，不甚熟练地换上一个新的，重新瞄准。

“克图格亚”沉默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精彩！非常精彩！”

蜡质面具突然从眼球堆中剥离出来，开始围着塞拉斯上下抽动起来。

“采访一下，你是在什么时候就注意到的？”一颗眼球被递到了塞拉斯的嘴边，就像一副话筒一般，“关于我究竟是谁这件事？”

“很多地方都很明显，你是故意的吗？”一时间，重新回到逻辑和理智世界的塞拉斯感到有些无厘头。

无论是刚开始追击时那个戏剧性十足的提裙鞠躬，还是副脑中故意留给他的可供解读的句子，“克图格亚”的许多举动都与《克教代言人遭遇战指南》中记载的完全不符。

在这本吴言系统内置的指南的记载中，克图格亚其实并没有很强的认知污染能力，表达方式相对保守。

类似直播吸粉、表演神迹这种事，祂的代言人也从未如此高调宣传过。

这些异常行为，倒是非常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位“伏行之混沌”。

根据克教徒韩希的记忆，三柱神之一的奈亚.拉托提普似乎一直都在导演某些剧目，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剧本越是混沌，转折越是荒诞，越能得到垂青。

再加上那副表情变化多端的蜡质面具，被层层高温包裹却丝毫没有融化的态势……

“很好很好，你没有被疯狂和恐惧压倒，真是令人惊喜！”

“奖励你第二个问题！”

没等塞拉斯将自己的逻辑表达出来，蜡质面具的兴奋程度再上一个台阶，就好像已经完整洞悉了塞拉斯的思想一样。

这令他产生了一种深刻的怀疑——自己自降临蓝星以来的所有经历，是否都在这个“编剧”的导演之下？

“你想要探索边界吗？”

这个问题曾经出现在塞拉斯报废的9号副脑中，看来这位三柱神之一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6号触手上的窥眼看见了面具的表情，玩味而审慎，似乎在挑选货物一般。

恶寒的感觉自塞拉斯脚底升起，他想起了为了克教献祭自身的韩希。

这个可怜可恨无知愚蠢又单纯天真的克教徒，就是在这样的诱导下走向了疯狂吗？

那么，这位黑袍主教，有没有针对我，设计一整套适用的诱导剧本呢？

塞拉斯还想继续往下细想，但理智尚存的几个副脑暂时拉住了他。

再这么细细追究下去，他就要陷入过度思考和怀疑论的的疯狂之中了。

“主人，想要保持理智，还是要相信某些东西的，无限怀疑下去没有任何好处。”19号触手这样提醒到。

确实，当下的任务，还是让奈亚满意。

哪怕是自欺欺人，也要停止怀疑。

塞拉斯将焦虑不安暂时搁置一旁，开始思考奈亚的第二个问题。

奈亚询问的边界，应该就是所谓“不可知和可知”的边界，对于这个问题，塞拉斯确实有个答案。

“我自真正降生以来，无时无刻不在探索不可知和可知的边界。这是我的目标，也是我族的目标。”

“所以，可以这么认为——我想要站在可知世界这一边，探索这条边界。”

蜡质面具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它笑得是那样刻意，那样扭曲，令塞拉斯感到极端的不知所措，以至于想对着那张脸清空弹夹。

“很好很好，你这么认为很好。”

“在这个世界里，你确实能排演出最精彩的剧本。”

“所以，让我给你一些额外的助力吧。”

不详的预感在塞拉斯的皮肤上炸响，没等他做出任何防御动作，6号触手上的窥眼再一次被定向爆破掉了。

然后6号副脑就如他的前几条触肢一样，被涌入的信息扭曲了神经。

“昮昪昫昡暒暓凘凁匽叆叇叺刕匉卋罖曱凵丯匸厾昍昘昸昹曱凬鸂齉齆……”

没有了小十五的防御功能，这一次的信息几乎让塞拉斯崩溃。

一种纯粹的痛苦涌入了他的主脑，只是浅尝就让人头晕目眩。对他而言，小口嘬饮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最可怕的是他需要消化掉的量大约有一整个贝加尔湖那么多。

但他不能崩溃。

虽然奈亚.拉托提普已经从克图格亚身上脱离开来，令后者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之中，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目前仍然处在敌对的状态。

意识涣散之际，塞拉斯拿出给吴言注射剩下的镇痛剂，给自己直直扎了下去。

镇痛的药物多少带点镇静效果，一般情况下的注射会导致生物昏昏欲睡。但塞拉斯这一针下去反而驱散了躯体面对痛苦的自我保护效应，让他清醒了不少。

几经调试，他终于拉出了编号为5的备用触手。利用它的窥眼观察四周的情况，他这才发现蜡质面具已经不知所踪。

或许自己已经被放过了，又或许奈亚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大脑疲惫至极几乎停止运转的塞拉斯实在没有余力去追究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取下了外卖包裹，麻木地拆封，取出了一把崭新锃亮的霰///弹/、枪。

能喷大象的那种。

余光中，失去了面具的克图格亚代言人开始了迟缓的行动。

塞拉斯面无表情地填装弹药、打开保险、举枪瞄准。

“不打算继续交涉了吗？”19号触手有些诧异，“如果之前的行为都是奈亚的手笔，那么克图格亚的本意或许没那么坏。”

“我才不管那么多。”塞拉斯睁开了直连主脑的一双眼睛，眼神疲惫得像是刚做完一台10个小时的手术。

“早点轰完，早点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