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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宫女日常笔记 > 第41章 恩怨

第41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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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力皱了皱眉,终究还是蹲下身,伸手扶着她坐了起来。

罗桃靠在墙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身子止不住地打哆嗦。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半点声音,反而露出了满嘴的血腥。

牛大力只当是踩坏了她的颌骨,伸手便想查看。

哪料,罗桃头一扭,带着血的牙齿狠狠咬在了他的虎口上。瞬间鲜血成串往下淌,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他的血。

剧痛骤然来袭,牛大力顿时恼怒,一巴掌带着劲风狠狠扇了过去。

罗桃被打得歪了半边身子,眼冒金星,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

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松口,只是没了力气。

她拼了命想撕下一块肉,牛大力却薅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后一拽。

皮肉撕裂的剧痛传来,罗桃才被迫松了嘴。

牛大力捂着血流不止的虎口,连退三步,满眼阴鸷地盯着她。

罗桃被打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间,本能地朝着王悦薇的方向靠去,想寻求那一点庇护。

虎口血肉模糊,牛大力怒极反笑,他握着刀走向王悦薇,声音阴冷得能滴出水来:“这个女人,对你很重要,是吗?”

罗桃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凭着一股毅力,死死趴在了王悦薇身上。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藏在房梁上的温延再也坐不住了。

他握着一把菜刀,纵身直冲而下。

细微的杀意袭来,牛大力下意识侧身避开。

温延稳稳落地,威慑般挡在罗桃身前,冷着脸道:“秦公子,虐杀本王侍女,可非明智之举。”

“呵。”牛大力嗤笑一声,转而捏着嗓子,用一副娇滴滴的女声道:“王爷可认错人了,奴家可不姓秦,奴家姓牛。”

说着,还故意学了两声牛叫:“哞哞——”

温延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公子这般作践自己,就不怕辱没了秦氏将门的门楣?”

“不如,本王给你讲个故事。”

“十五年前,镇守索隆边线的边将,是位姓秦的将军。秦将军出身武行,耍得一手好枪,据说还与帝皇私交甚笃。可偏偏……”

“偏偏生了个畜牲。”牛大力声音极小。

温延勾起嘴角,继续道:“十五年前,蛮族使团入京朝贡,行至索隆边线附近时,整支队伍全部消失。皇帝震怒,下旨命秦将军全权调查此事。”

“沿着使团的路线搜了半月,一无所获,人人都称他们是遇上了山鬼幽灵。此事历经两年,始终未能查明结案。”

“两年后的腊月二十七,一封奏折由中书令递呈御前,里面详细写了秦将军如何设计使团消失,以及私吞朝贡的全过程。”温延尾音,重重落在了“私吞朝贡”四个字上。

牛大力脸上那副轻浮浪荡的神情瞬间褪去,他站直了身子,声音里没了半分戏谑:“我长在青楼里,我娘自然是个妓子。她生得貌美如花,当年不知有多少恩客愿意为她赎身,可她全拒绝了。只因为,她在等她的丈夫回来。”

牛大力眼尾泛红,仿佛看见了那个女人夜夜哀哭的模样。

“她生得貌美,家中父母兄弟自然偏爱她多些,这便养成了她天真烂漫的性子。有一回出府,她遇上了一个浪荡不羁、精通泥塑的江湖客,两人以一只陶雀,私定了终身。”

“家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当时她早已与父亲挚友之子定了亲。为此她和家里大吵了一架,父亲将她禁足,只等婚期临近。”

“大婚当日,那江湖客大闹婚宴,打伤新郎,抢走了新娘。”

“她父亲怒斥江湖客:你给不了她安稳富足的生活,又何必苦苦相逼?”

“江湖客狂悖地留下一句:‘我定能给。’”

“两人私奔之后,也曾浓情蜜意,也曾寸步不离。可江湖客渐渐颓废下去,她父亲当年的诘问,成了缠住他不放的心魔。”

“终有一日,江湖客留下些许银钱和一封信,离开了。信上说,他要去建功立业,等衣锦还乡,再风风光光地迎娶她。”

“她虽难过了许久,可日子还要过。无人护持,她过得愈发艰难。她想回家,可家里容不下她——她的逃婚,让整个家族颜面扫地,而被打伤的新郎,也不治身亡了。”

“她被赶了出来,想再嫁,可腹中渐渐有了生命。这个孩子,给了她新的希望,她咬着牙坚强了起来。可银钱总有耗尽的一天,为了孩子,她做过厨娘,当过洗衣工,却始终难以维持温饱。”

“有人护着时,美丽的容颜是荣耀,是门楣;无人相护,那容貌便成了招来祸端的根由。走投无路之下,她独自一人晕倒在青楼门前,往后的一切,便也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她以为那江湖客已经死了,为他哀痛,甚至想过殉情。却不曾想,他不但活着,还当上了守城将领,另娶了妻室。”

“那日揽客的惊鸿一瞥,她认出了离家多年的丈夫。她想冲上前去,又生生止住了脚步——那江湖客的身边,早有了身怀六甲的妻子。”

“自那一日起,她把自己锁在屋中,不吃不喝,整整三日。她的孩子偷偷溜进来,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娘。’”

“她抱着懵懂无知的孩子,痛彻心扉。”

“她带着孩子悄悄找到了自己的兄长,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磕到额头淌血,顺着脸颊滑落,只求兄长帮帮自己。”

“她兄长答应了。同一日,青楼里跑了个小厮。”

“此后五年,她不肯再接客。老鸨打她、骂她,旁人排挤她、欺辱她,她的财物被人夺走,成了青楼里最低贱的清洗工。短短五年,她容貌尽毁,生出半头白发,那双青葱般的玉手,也变得干裂枯槁。”

“五年后,她独自一人找到那江湖客,自刎在了他的面前。临死前,她告诉他,两人有一个孩子,养在兄长膝下,求他让孩子认祖归宗。”

牛大力竭力控制着情绪,却仍旧没能挡住眼泪溢出眼眶。

“娘亲对我非打即骂,转头,又游走于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我从前以为她怨我、憎我,却不曾想,她苟且偷生是为我,殚精竭虑是为我,决绝赴死,也是为了我!”

温延冷眼瞧着他濒临失控,继续道:“秦将军不过是个四品武将,如何能有通天手段欺上瞒下?可陛下还是装模作样派人押送秦将军入京,却不曾想,当年除夕夜,秦家三十二口人,尽数被灭门。”

“凶手是谁,至今是未解之谜。而随着秦将军的死亡,私吞朝贡的罪名,也便牢牢钉在了他的身上。”

罗桃听得云里雾里,一会女人,一会孩子,一会秦将军,到底是她脑子不够使,还是被牛大力扇傻了?

温延轻声叹道:“我虽同情你的遭遇,但这并不是你弑父的借口。”

“同情?”牛大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脸不屑,“他逼死我娘,害我颠沛流离一生,我只觉他死得太过轻松!”

“冥顽不灵。”

温延冷喝一声,握着菜刀,猛地冲了上去。

罗桃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却也能模模糊糊看到,温延和牛大力缠斗在了一起。

强劲的气波在耳边炸响,罗桃蓦地反应过来,温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吗?如今看来,这一切全是他伪装的表象。

忽然,两人耳朵同时微动,迅速分开,纵身跳上了房梁。

罗桃看着两人一气呵成的动作,脸上的疑惑还没显现,柴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马平急匆匆闯了进来,看见满地散落的柴火,泥巴墙、承重柱上俱是震出的划痕,便清楚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径直走到现场唯一的“观众”罗桃面前,沉声问道:“人呢?”

罗桃张着满是血的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发出“啊……啊”的哑声,示意自己说不出话来。

马平瞬间肝胆俱裂,难不成自己,真要折在这个鬼地方?

他胸中憋着一股恶气,猛地掐住罗桃的脖子,像提溜小鸡仔似的,将她整个人拎到了半空中。

罗桃瞬间窒息,两只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寒光直劈马平的臂膀。

奈何马平早有防备,拎着罗桃旋身一避,寒光瞬间落空。

“你是何人,为何执意掺和此事?”马平声音沉稳,目光却死死盯着从房梁上跃下的温延。

温延莞尔一笑,缓缓开口:“马寨主,或许,我该叫你一声,兀鲁惕·卓利。”

听到这个名字,马平脸上露出几分恍如隔世的怅然:“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了。你是朝廷的人?”

“不不。”温延摇着头,淡然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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