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五和罗桃只好跟着,一会儿站定,一会儿坐下,努力摆出最好看的姿势。
温延蹲在老者身边,嘴上说着这里不对、那里不像,暗则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
泥人捏好。罗桃开心地接过几根竹签,上面立着四个小巧的泥人:
温延冷冽,板着脸,眉目间尽显锐利,面容却是温和如玉的公子模样;
王悦薇柔和,是化不开的温柔,眼角永远淡淡的;
周小五炽热,笑容里总露着标准的八颗牙;
唯独罗桃的泥人,奇丑无比,正是刚才气鼓鼓皱成包子的模样。
罗桃一看,当场怒了,抬手就将泥人扔在地上。泥人脸先着地,“啪”一下摔成了一张泥饼。
“老伯,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罗桃眯着眼,皮笑肉不笑。
“是老汉失手,是老汉失手……”
“无妨。”王悦薇适时开口,“我们想请老伯定制一匣陶俑,要神态逼真,不可这般简陋。”
说罢,还故作认真地付了定金。
四人返回茶水棚取东西,一路上,总觉得旁人在对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周小五可忍不住,逮着小二就问:“那老头有什么问题?”
小二战战兢兢不说话,一个劲打哆嗦。老板看不过去,出来打圆场。
“客官,瞧你们是外地人,这关老头还是远离的好,粘上他一准倒霉。”
“具体点。”
周小五不好惹的样子真唬住了老板,老板压着声音道:
“那关老头也是外省来的,十年前到四平县,凭着一手活灵活现的捏塑手艺扎了根。可八年前,一夜之间,他的店铺被烧,一家八口,就剩他一个孤寡老头。我们起初瞧他可怜,都去找他捏泥人,可凡是找他捏过塑的人家,也都在一夜之间遭了横祸,鸡犬不留。整个县城人心惶惶,都说他是罪大恶极,遭了天罚。我们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实在不敢冒险啊。”
老板说完,满脸赔笑,只求赶紧把这几位煞星送走。
罗桃不信有什么天罚,肯定有人作怪,略一思索,问道:“城外山匪,什么时候出现的?”
“八年前。”店主猛地一惊,灵光一闪,“客官是说……不会吧?城外山匪虽然恶名在外,可从来不进城,只打劫那些想进四平城的外地人。”
虽已知蹊跷,面上几人却不动声色,依旧装作游玩的样子,买小吃、看杂耍。
直至日色渐暗,才慢慢返回客栈。
“公子,姐姐,小五,吃饭了。”罗桃端来四碗素面,扬声招呼。
周小五看着面,有点想吃,但想起温延白天交代的任务,摇头道:“我不饿。”
王悦薇白日吃了不少零嘴,想着保持身形,也推说不吃。
温延心里惦记着事情,同样没胃口。他掐着时间,看向罗桃:“清禾,你去端面的时候,客栈里可有什么异常?”
“今天多了几个新住店的,算异常吗?”罗桃秃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回答。
温延眉间紧蹙,耳边回响着接连不断的秃噜声。“别吃了。”
罗桃艰难地咽下嘴里的面条,不敢吱声。
“小五,我们现在就走,趁着现在人眼混杂,偷溜出去。”温延招呼上周小五,便匆匆出门。
“姐姐,你先回房休息,这里有我守着。”罗桃道。
“嗯,你们万事小心。”王悦薇知道自己机警不如罗桃,只盼着别拖他们后腿。
等人都走了,罗桃又端起碗,大吃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四碗素面,也被她吃得愈发艰难。
马上到宵禁的时刻,温延和周小五总算回来了。
周小五拎着宵夜推门进来,就见罗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站都站不稳,还在打饱嗝。
“桃子,你这要不要去叫大夫?”
“不用……我还撑得住。”罗桃几乎是走两步,挺两下肚子。酣畅淋漓的一顿饭啊。
温延进来看见桌上空空如也的四个大碗,不由得咽了下口水,望着她的背影,无声感叹:“她是真能吃。”
夜半,客栈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已熟睡。罗桃撑得难受,实在睡不着,悄悄翻身下床,想摸杯水喝。
黑暗中,指尖忽然触到一团柔软的皮毛。罗桃以为是老鼠,用力掐去,想直接掐死。
一声闷哼响起。罗桃迷糊地睁开眼,黑暗中,一双细小的眼睛闪着阴狠的光。她手里摸到的,哪里是什么皮毛,分明是人的头发!
是个侏儒!
罗桃嗷的一声,拽着侏儒的头发还不撒手。
侏儒头皮剧痛,从腰间抽出匕首,冲她捅去。谁知罗桃死不撒手,向后倒去躲匕首时,硬生生拽下一把头发。
她跌在床脚旁,吵醒了王悦薇。
“抓刺客!”王悦薇失声尖叫。
侏儒头皮刺疼,疼得想要打滚,但已然被发现,想着赶紧速战速决,举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罗桃又惊又怕,本就撑得发胀的肚子一阵翻涌,眼看闪着冷光的匕首就要刺到眼前,她眼睛瞪得溜圆。
就在匕首高高举起、即将落下的瞬间。
“哇——”
一股温热酸臭的东西迎面喷了侏儒一脸,糊得他睁不开眼。刺鼻的胃酸气味钻入鼻腔,恶心至极。
这一刻,罗桃快胀爆的肚子,总算得到缓解。
侏儒被彻底激怒,咬牙切齿,声音阴鸷可怖:“贱女人,我要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