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杜若颖和威廉又回到了学校。

时值暑假，校园里空旷而安静，没有了广播声也没有了上课铃，就连嬉笑来往的人群也少了大半。热闹的地方大约只剩图书馆，里面挤满了备考的学生。

食堂只有一个在营业，离教师公寓还很远，开的窗口也不多。杜若颖寻思着专门跑过去吃早饭不如自己下厨快，于是进厨房煮了两碗面。

阳光斜照进来，洒在木色的餐桌上，将白瓷碗中的汤汁映得金黄澄亮。汤是牛肉汤，清淡而鲜，洒了细碎的葱花，香气勾人。面条细韧，裹满油光，筷子一挑，腾腾的热气直往脸上扑。面条旁软软地卧着枚荷包蛋，一戳就流出溏心来，像迅速融化开的小太阳。

如今，威廉已经能熟练使用筷子，细看却还是有诡异之处——他微微转动筷子，将长长的面条卷成小小的茧形，然后才优雅地放进嘴里。一口下去，他的眼中闪烁起了奇异的光彩：“小颖同学的厨艺真好，简直像魔法一样。”

“真的假的？”她半信半疑。

“真的，反正我绝对做不出这么好吃的料理，可见是魔法了。”他诚恳赞美道。

说她做的饭菜好吃，她未必信。但说他做不出这么好吃的饭菜，她倒是信的。

曾经她以为，凭他这样高的智商，学个做菜什么的，一定手到擒来。真见他动手时，她才知道，上帝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

她至今仍记得教他炒胡萝卜的那个傍晚。

“如果家里没肉了，又想把胡萝卜炒出肉香气，就放八角——”她正说着，网购的饮料到家门口了。取完饮料回来，她看到锅里多了一张纸币，正热络地跟着锅铲和胡萝卜丝一起上下翻飞着。

“没找到八角，一块钱是不是也行？”

杜若颖：……

她一时间竟拿不准他到底是真学不会还是故意学不会。好在有杜若宪这个前车之鉴，姑且就当他是真学不会好了。

“真抱歉总是让你下厨，如果我也可以学会就好了。”再听到他这样说时，她只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护住那些可怜的食材。她确信，如果鸡蛋们落到他手里，那些未出生的小鸡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威廉微笑着放下筷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我吃饱了，多谢款待。”

杜若颖震惊低头，发现那碗汤面不仅见了底，连葱花也没剩一个。虽然他已极尽克制与优雅，但她不难窥见他的真实想法其实是高举空碗大喊“再来一碗”。想到这里，她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奇异的成就感。

她故意装作没懂，侧头看向挂钟：“对了，待会儿我去西餐厅兼职，到晚上八点才回。冰箱里有早上新做的冷切牛肉和凉拌鸡丝。你要是不想去食堂，可以拿它们凑合两顿。碗不用你洗，随便搁哪就行。”免得又给打碎了……

“要走了吗？我送你。”

她正要婉拒，转念一想，他不过是因为任务牵连才对她放心不下罢了，目的终归是自私的，可不是自己欠他，于是决定随他便。

两人并行在空旷的林荫道上，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

假如……

日子可以一直这么平静就好了。

这家西餐厅离学校不远，常有勤工俭学的学生来此打工，工作环境不错，日结150，也算是个美差。威廉将她送到，约定好接她下班的时间后就离开了。

临近中午时分，陆续有客人来用餐，大多都成双成对，因此窗边那个孤独的客人就格外显眼。

别人都偏爱叫服务员来桌前帮忙点单，他只是默默扫码用手机点。等餐期间，他有气无力地打开笔记本，敲起了字。

杜若颖端着奶油蘑菇汤和烤翅来到他面前，差点把餐盘滑掉：“白琦润，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撇开眼前的一排刀叉，直接用手抓起一个翅，被狠狠烫到后又不得不放下：“废话，来吃饭啊。”

“骗鬼吧你，你不是顿顿外卖从不出门的吗？”

“我也不想出门啊，出门顶着烈日走这一公里，简直要我半条命。”他努力给自己顺了顺气，好像真的气若游丝，就快挂了一样，“还不是你不好，总是联系不上，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我还要干活，可没空陪你聊。”她扭头就走，被他一把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