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站在由无数活死人组成的漩涡之中:看不到生路,找不到生机,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死亡裹缠着你。萧明灿脚步未停,继续朝着南边走去。她尽力保持冷静,但还是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越来越急促,脚步越来越慢,而那些混杂着凄厉惨叫的呓语也渐渐变得忽远忽近,似真似幻。
大多数人会把恐惧和愤怒称之为灾难,因为它在这种绝境中不仅毫无帮助,甚至会让你迷失方向或暴露行踪,就像已经钻入你体内的怪物,扭曲你仅剩的理智,直到你在盲目的愤恨中和灾难“同归于尽”。
但萧明灿更喜欢把这称为一种危机感。危机与恐惧不同,它会让你警惕,让你专注,让你不再感到痛苦和茫然,而是只将所有注意力全都放在一件事上。
她抬起眼,在不知多少次扫视四周后微微停顿,看向那道身影。
抓住那能救你走出深渊的藤条。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萧明灿的侧前方,披着件深色长衣,走路缓慢。他偶尔会停在一棵树或山石后,看向两边,然后又扶着树一点点往前走。
“他……”萧明灿另一手扶住腰间火铳。
他似乎受了重伤。大多数时候只是斜靠在树边,低着头,摸向自己的脸,然后是脖子,仿佛在大口呼吸。
抓住那能救你逃离死亡的藤条。
萧明灿抽出火铳。这是一个冒险的选择。她和檀妄生之间隔着五六棵枯树,时不时还有狂风扫过,匕首虽能让他受伤,但也很容易失手,而她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让檀妄生因伤重而暴露行踪,被怪物发现,彻底留在这里,那么被留下的就会是她。
火铳可以完美地解决这一缺点,但同时也会带来另一个棘手的麻烦:开火时的震响足以吸引周围的怪物。所以……
萧明灿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火铳。所以必须要小心,必须要射中他的要害。只有让他摔倒在地,又或痛苦到会发出引起怪物注意的惨叫,她才有机会离开这里。
月光照着他披散、微微打卷的黑发,还有那被血染透的衣摆,以及挂在腰侧的火铳。萧明灿瞄准他半陷在阴影里的肩背,又缓缓移到他的左腿,而后又瞥向不远处一棵形似骨架的枯树。
动作要快。
绝对不能失去方向。
孙福生的尖叫再次出现,周遭的几个怪物开始转动脑袋,朝着她侧后方的更远处挪动脚步。萧明灿食指搭上扳扣。呓语声和尖叫声变得越发模糊,越发难以分辨,就像逐渐融合在一起又拼命挣扎的两团淤泥。萧明灿稍稍眯起眼睛,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周遭一切杂响,直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她缓缓扣动扳扣,与此同时,身后一道身影猛冲而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