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曜立在无边血海的幻象中央,无数狰狞面孔自血浪中翻滚而起,嘶吼着涌向他,妄图将他拖入炼狱。
重曜周身杀意暴涨,金芒在寸寸经脉中流窜,连瞳孔都泛出鎏金色。
但杀意并未如凶兽般冲将出来,反道慢慢平息,瞳孔里映出清晰的影子,一点点将他拉回现实。
重曜面如死灰,灵力运转间,周身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并未停下,屋内充斥着让人胆颤的威压。
屋外狂风暴雨,雷霆不断,似乎随时会将这座小屋碾得粉碎。
但它终究还是扛过风暴,在黑暗中屹立未倒。
掌中,那只冰冷的手,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
重曜倏然掀开眼帘,目光如炬,锁住怀中之人。
萧珏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终于,一丝微弱的光亮艰难地撬开了黑暗。涣散的瞳孔缓慢聚焦,一点点将重曜的脸孔纳入眼底。
萧珏怔怔望着,仿佛在辨认一个隔世经年的幻影,眼泪毫无征兆、大颗大颗地滚落。
重曜的心脏被狠狠攥住,他收拢手臂,将这失而复得的温暖死死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
萧珏虚弱至极,声音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我是在做梦吗?”
重曜替他抹去泪痕,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不是。”
萧珏眼底有些失望:“为何要救我?”不是感激,而是疲惫的诘问。
重曜两眼泛红,紧紧盯着他:“什么事叫你要这样做?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相信,萧珏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是。
萧珏脸上泪痕交错,眼中却是一片混乱的清明:“当年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了,如今了无牵挂,也是时候去我该去的地方。”
“你在胡说什么?”重曜一颗心揪成一团,“什么叫了无牵挂?是有人威胁你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告诉我,萧珏,相信我,我有能力解决任何麻烦。”
“你误会了……”萧珏无力的说,“与其他人无关,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重曜浑身冰凉。
“没有为什么。”萧珏将头偏向一侧,不愿多说。
“萧珏,”重曜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看着自己,眼底翻涌着惊怒、不解,还有深藏的恐惧,“理由!”
重曜手上是用了些力气,萧珏能感觉到下颌处传来清晰的疼痛:“既然每个人来到这世上不需要理由,离开自然也不需要。”
“不要东拉西扯、胡说八道。”
萧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问:“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说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吗?”
重曜看着他的眼睛,手都在颤:“我若是没来,你打算……就这样离开?”
“我做什么,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萧珏……”
萧珏阖上眼睛,长睫湿漉漉地垂下,遮住了所有情绪:“我困了,你走吧。”
重曜顿了两秒,将人松开,脑海里涌起无数的猜测:“萧珏,到底发生何事?你不要闷在自己心里,同我说,好吗?”
萧珏没有回应,重曜看了一眼他的手腕,那里已被强大的灵力愈合,只留下一道淡红的浅痕。重曜眼中黯然,将人放进被子里。萧珏顺势翻身,背对着他。
重曜看着面前单薄孤寂的背影,喉咙堵得发疼。窗外暴雨如瀑,雷鸣如怒,冷风夹着雨丝从外面卷进来,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闭了闭眼,压下阵阵晕眩,起身走向门口,打算将木门阖上。
“重曜……”萧珏忽然唤他,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