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
沈行约微微一怔,第一次发觉自己竟读不透对方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往日熟悉的眼眸之中,暗含着疏离、冷寂与不屑的情绪,还有些许隐晦且含糊的同情之意。
沈行约的视线在凌钺的双眼上停留片刻,随即道:
“但总有一些事,是你不愿遗忘的……”
“比如呢?”
凌钺漠然道:“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了。”
沈行约道:“对你来说或许是这样,可是,我们好歹也认识了这么久,也曾有过生死相托的时候,你起码该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所以。”
凌钺适时点破了他,冷冷道:
“这才是你此行的真正意图,你想要说服本尊,为人族效命吗?”
沈行约被他说中所想,仍面不改色道:“如果可以,我会尽力争取,一切能够抵御巨魔的力量。”
“吾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我之间的一笔交易?”
肩头的海东青展翅飞起,凌钺在魔殿的黑雾帐幔旁缓缓踱步,道:“凭什么你觉得可以说服我,为此,你又能付出什么?”
“所有。”
沈行约道:“我所拥有的一切。”
他这一次没有躲闪,而是抬眸直视对方的双眼,心中所想却是:即便没有这些附加条件,我也甘愿为你付出一切,哪怕是赔上这条命。
相视之间,凌钺脸上的神情忽而有了细微的变化。
祂背过身去,无比冷漠地下达了逐客令:
“吾不会答允此事,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
沈行约追上前道:“既然你不愿与魔为伍,又为什么不能倒戈,加入人族的阵营?”
在抬手触及凌钺衣袖的一瞬,沈行约忽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魔息,当即明白过来,很可能凌钺此时的力量已彻底恢复。
而祂召集禽族妖魔的这一举动,更加令沈行约感到不解:
“你不愿过问人与魔之间的战争,难道就打算带领你的族人,在这里躲上一辈子吗?”
凌钺稍稍皱眉,克制着逐渐蓄积的怒意,一个闪身又重新坐回到了王座上。
沈行约转过身看向祂:
“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力量应该已经恢复了,是吗?”
“这你无权过问。”
沈行约看着面前之人,心底忽而涌上一股莫名滋味,凌钺的魔元之力恢复完全,却唯独将两人的过往忘了个干净,这是沈行约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可当他看向那双熟悉的眼瞳时,直觉却告诉他,这一切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
少时调整过情绪后,沈行约道:“起码不该……是现在这样。”
“那么你觉得应该是怎样?”
凌钺漠然的勾了勾唇角,目光居高临下:“于本尊而言,你不过是碌碌凡人中的一个,至于你的生死,以及整个人族的存覆,从来不在吾的考量之中……”
“是你执迷于此,甚至对吾产生了不该有的期待,而这本身就是你的错……”
沈行约怔怔盯着魔殿正中的王座,听到凌钺这么说,一时心痛到说不出话来。
眼前虚影一晃,凌钺再度闪身,来到沈行约面前,用近乎残忍的姿态朝他道:
“你一直苦苦寻觅的,那个曾与你结下海誓山盟之人,早就已经死了,你在吾的身上寻找那个死人的影子,吾已经容忍你够久了……”
凌钺的声音凉薄不带一丝感情,尤其在说到那两个字时,声音尤为刺耳。沈行约被他讥诮的嘲讽惹火,终于忍无可忍:“住口!我不准你这么说他!”
话音落时,魔殿内突兀地静了一瞬。
“‘他’?”
直至此刻,凌钺方才流露出了掩藏于背后的真实情绪。
祂扯动唇角,带着一丝嘲讽般的笑意:
“你其实根本就明白,吾不是他。”
凌钺带着冷漠的语气,步步紧逼,“……那么一直以来,你都在执着些什么?”
随着祂的发问,沈行约的脚步不自觉后退。
“你既对他如此深情……”
凌钺低眸而视,看向他时,目光中仿佛充满了怜悯:“又打算将吾置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