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就拜托你了!格式参考旁边的样本,内容核对清楚,照实回复即可。”他交代得简洁明了,充分信任。
“是。”由香里应下,神情专注,立刻投入工作。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阅卷宗的轻响。两人各自伏案,灯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气氛宁静而和谐。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飞快。窗外月色已上中天,族地陷入一片静谧。
终于处理完手头最紧要的部分,佛间长长舒了口气。他抬头看向由香里,她面前的文书也整理得整整齐齐,誊写的回函字迹工整漂亮,数据核对无误。
“辛苦了,由香里。”佛间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送你回去。”
月色清辉洒在青石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拉得很长。沉默了片刻,由香里看着佛间依旧带着一丝倦意的侧脸,轻声道:“佛间……如果族里任务繁重,分身乏术,你不必每日都来带我们训练。我和和树可以自行修行基础。”
佛间脚步一顿,转过头,在月光下凝视着她清丽的侧颜。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容坦荡而炽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训练和修行,一日都不能停。这是变强的根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直白得让人心颤的温柔,“何况……我想每天都看看你。若是一天见不到,心里便空落落的,做什么都不得劲。”
如此直白的情话,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由香里只觉得脸颊瞬间滚烫,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如擂鼓,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月光下,她白皙的肌肤染上动人的红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
看着她难得的羞赧模样,佛间心中爱意翻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在由香里还未反应过来时,他微微俯身,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毛般,轻轻落在了她光洁微凉的额头上。
那触感温暖而短暂,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怜惜与承诺。
“快回去吧,夜深了,好好休息。”佛间直起身,声音低沉而温柔,眼神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由香里依旧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她没有看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小院的门,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唯有那被亲吻过的额角,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灼烧到心底。
3、第一次来到他的家
次日中午,当由香里和和树训练完毕准备去食堂用餐时,却意外地被等候在那里的佛间拦住了去路。
“今天不去食堂了!”佛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阳光下显得格外爽朗。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小的食盒,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昨晚多亏了由香里帮忙,那些烦人的文书才没压垮我。作为感谢,今天中午请你们姐弟到我家吃饭!”
“去您家?”和树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孩子气的好奇和兴奋。他早就对这位强大又照顾他们的千手大长老充满了敬仰,能去对方家里看看,简直是意外之喜。
由香里则微微一愣,红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去他家里……这似乎比在训练场或办公室更私人、更正式一些。她下意识想婉拒:“这太麻烦你了,佛间。只是举手之劳……”
“不麻烦!”佛间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我都准备好了!走吧,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他不由分说地将食盒塞到和树手里(里面显然是额外的点心或食材),自己则非常自然地侧身,示意他们跟上,目光炯炯地落在由香里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由香里看着弟弟捧着食盒、一脸雀跃的样子,再对上佛间那坦荡又带着点执拗的目光,拒绝的话便咽了回去。她轻轻颔首,算是应允,耳根却悄悄爬上了一抹淡红。
佛间的居所紧邻着族长释间的宅邸,位置在族地核心区域,闹中取静。当由香里和和树第一次踏足这里时,才真切感受到这位千手大长老的“家底”和……生活空间。
推开古朴厚重的木门,是一个打理得干净整洁、铺着细白砂石的日式庭院。几块形态各异的山石点缀其间,一株姿态遒劲的老松斜倚墙角,树下还有一个小小的石灯笼。庭院不大,却透着一种简约的禅意,与佛间战场上那雷霆万钧的形象形成有趣的反差。
穿过庭院,便是主屋。格局比由香里姐弟的小院宽敞许多。进门是宽敞的玄关和待客的和室,铺着厚实的榻榻米,布置简洁大气。最让和树眼睛发亮的是,佛间家竟然有一个私人的小型道场!就在主屋的一侧,地面是特制的硬木,墙壁上挂着一些基础的训练器械和靶子,角落甚至还放着几个不同重量的石锁。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挥洒汗水的味道。
“哇,佛间大人,您家还有道场!”和树惊叹出声,少年心性展露无遗。
“嗯,方便自己早晚练练手。”佛间随意地应着,带着两人往里走。
除了起居室,还有好几个专门的书房——比上次由香里帮忙处理文书时看到的更正式,书架更大,藏书也更丰富,分门别类,除了忍术典籍,史书、地理志、甚至一些农业水利的书都有,虽然不少书卷看得出经常被粗暴地抽出塞回,边角有些磨损。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堆着些未处理的卷宗。
最让由香里侧目的是那个武器和装备间。一个单独的房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钢铁和桐油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挂着、架子上靠着、地上立着的,是各式各样的武器——除了他那标志性的巨刃断山,还有长短不一的太刀、肋差、苦无、手里剑、锁镰……甚至还有几面造型奇特的臂盾。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套保养良好的赤红重甲,旁边则是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和锁子甲。靠墙的柜子里塞满了卷轴盒、忍具袋、药瓶、绳索等杂物。
虽然种类繁多,却并非杂乱无章,能看出是按功能和使用频率大致归置的。
“你的武器……真多啊。”她看得眼花缭乱,不由得感叹一声。
“都是吃饭的家伙什儿,用顺手了就留着。”佛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寻常农具。
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是干净、整洁,但充满了硬朗的生活气息,并且明显有专人定期维护的痕迹。
“我平时忙,没空拾掇这些。”佛间挠了挠头,解释道,“族里有几位手艺好又勤快的大叔和婶子,我时常雇他们来帮忙打扫屋子、洗洗涮涮,偶尔也请他们做顿便饭。像厨房的柴婶,腌的酱菜可是一绝!今天你们来,当然得尝尝我的手艺!”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自豪,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
厨房宽敞明亮,各种炊具一应俱全。佛间动作麻利地忙碌起来,丝毫不见战场上的煞气,倒像个经验老道的伙夫。很快,诱人的香气就弥漫开来。
“姐姐,佛间大人还会做饭啊?”和树小声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由香里点点头,心中也有些意外。她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起居室靠近武器架的一个矮几。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木盒,盒盖半开着。她的目光骤然凝固——盒子里,赫然躺着一块眼熟的、已经碎裂的鬼面具残片。
那正是她初遇佛间时,在战场上被他打落的面具!
心脏猛地一跳。他竟然……还留着这个?还把它放在起居室里?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碎片旁边一扫,瞳孔微微收缩。
在面具碎片旁边,安静地躺着一小缕银色的发丝。那光泽,那质地……她再熟悉不过了:那正是她自己的头发。但发丝的末端,带着明显的、被利器削断的整齐断面,显然不是自然脱落。这缕银发用一根朴素的蓝色缎带轻轻系好,与那面具碎片放在了一起。
由香里感觉脸颊瞬间滚烫起来,心跳加速,连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心绪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难以平静。
和树也看到了那个盒子和里面的东西,他看看盒子,又看看姐姐微红的侧脸和微微抿紧的唇线,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抿嘴偷偷笑了,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开饭啦!”
佛间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端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出来,额头上系着的白色护额也歪了,高大的身影在厨房和厅堂间穿梭,竟显出几分居家男人的笨拙与可爱。当饭菜摆上餐桌时,由香里和和树都惊呆了。
主食是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蘑菇炊饭,米粒晶莹饱满,吸饱了各种山菌的鲜香汁水。主菜是一大盆炖得色泽红亮、软烂脱骨的炖肉,肉块肥瘦相间,汤汁浓郁。旁边是一只烤得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整鸡,散发着诱人的焦香。还有一大碗翠绿鲜嫩的野菜杂烩,用高汤煨过,清爽解腻。分量……只能用“豪迈”来形容。
“来来来,别客气!尝尝!”佛间热情地招呼着,给两人碗里都堆成了小山,“虽然不常下厨,但基本的料理还是会做的!以前出长期任务,总得自己弄点吃的填肚子。”
由香里看着眼前堆得冒尖的碗,又看了看佛间那期待的眼神,秉持着武士绝不浪费粮食的准则,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肉送入口中。
软糯,咸香,带着恰到好处的香料味道,火候掌握得极好,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又尝了一口蘑菇炊饭,山野的鲜味完美地融入了米粒之中,口感丰富,层次分明。
“很好吃。”由香里由衷地称赞道,红眸中带着一丝真实的惊讶。她确实没想到佛间的手艺如此出色,远超她的预期。只是……这分量,未免也太“千手风格”了。
“是吧!哈哈!”佛间得到肯定,更加高兴,自己也端起大海碗,开始风卷残云。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由香里默默地、优雅地,但速度绝对不慢地开始消灭自己碗里的食物。她吃饭的动作依旧带着武家的仪态,但下筷的频率却明显加快。炖肉、烤鸡腿、野菜、炊饭……她来者不拒,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一个无底洞。
佛间一边自己猛吃,一边偷眼瞧着由香里。看着她清冷的面容下,那认真对待食物、快速却不失优雅地“战斗”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无比可爱又熨帖。
原来她胃口这么好!平时在自己小院吃饭,肯定是为了照顾和树或者节省,压抑了不少。这个发现让他莫名地高兴。
和树则是彻底放开了,吃得满嘴流油,直呼好吃。但很快,少年的战斗力就告罄了,他捧着滚圆的小肚子,瘫坐在那里,满足地打着饱嗝:“不行了不行了……佛间大人,太好吃了……但我真的……塞不下了……”
再看由香里,她面前那堆成小山的食物,竟已不知不觉见了底。她放下筷子,动作从容,拿起旁边的清茶喝了一口,脸颊因为进食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清澈,仿佛刚才那惊人的食量不是她所为。
佛间看着她这副“深藏不露”的样子,再看看自己碗里也快空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带着宠溺:“能吃是福!吃饱了才有力气修行!看来以后做饭,分量还得再足点!”
由香里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但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饭后,和树主动承担了收拾碗筷的任务,哼着歌跑去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佛间和由香里。暖黄的灯光下,气氛温馨而宁静,带着饭菜的余香。佛间看着坐在对面、安静喝茶的少女,银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恬静美好。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胸腔。
“那个……”
由香里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目光落在庭院里,但佛间能感觉到她指的是起居室的方向,“起居室矮几上的……面具碎片……还有那缕头发……”
“啊,被你看到了。”佛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坦然承认,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和不易察觉的温柔,“碎片是我收起来的。战场上,你掉头就走,只留下这个。我当时就想,能和我打得不分上下、戴着这么个鬼面具的人,到底是谁?面具碎了,露出的那张脸……”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由香里,坦荡直白,毫无掩饰,“让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命中注定’。我那时就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摘下面具,站在我身边。”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回到那个刀光剑影的战场。“那缕头发……”他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珍视,“是当时打落你面具时,一起被我扯下来的。我觉得它像一道……月光。”他仿佛在回忆那一刻的悸动,“鬼使神差的,就留下来了。”
他仿佛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痴气,耳根微微泛红,但眼神依旧坦诚,甚至带着一丝执拗,“它们是一起的。就像……战场上那个让我惊艳的对手,和后来让我……”他斟酌了一下,最终用了更直白的词,“……放不下的人,都是你。”
如此直白而笨拙地剖白心迹,甚至坦承了那略显痴气却又带着战场印记的收集行为。由香里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烫得惊人。她没想到他留着面具,竟是这样的心思;更没想到那缕伴随屈辱败北一同被削断的头发,竟被他视为“月光”般珍重收藏。
这份源于激烈交锋的执念,笨拙而炽热,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纯粹和战场赋予的特殊印记。
“佛间……”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心中翻涌的情绪过于复杂,有对初遇时那份狼狈被珍视的触动,有对他这份源于战斗的深情的不知所措,还有……还有……
“没事,”佛间咧嘴一笑,笑容在阳光下爽朗无比,带着一种强大的包容和笃定,仿佛看穿了她此刻的纷乱心绪,“我会一直等着你。我说过,我认准的事,就不会放弃。现在这样,能每天看到你,教你东西,和你一起吃饭说话,看着和树一点点变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指了指庭院里那片生机勃勃的绿意,“你看这院子,绿得多好。日子还长着呢。”
由香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庭院里,那株遒劲的老松在阳光下伸展着苍翠的枝条,投下斑驳的树荫;墙角边,几丛茂盛的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摇曳生姿;角落里不知名的小草也长得郁郁葱葱,在石灯笼旁焕发着盎然的生机。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被阳光烘烤后特有的、清新而略带暖意的芬芳,混合着食物的余温,以及身边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暖流悄然包裹了她。那份与战场记忆紧密相连的银发和面具碎片,此刻不再仅仅是让她羞赧的证据,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厚重的、带着宿命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