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负责人老秦也站出来帮腔。
“是啊,航仔。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说你挺大个人了,跟俩小孩计较什么...男人,大度一点!”
别管年纪多大,单从外貌上看,秦域和雪梨这俩,一个发育不良,一个长得幼,看起来确实和他们都差着辈儿。本来还没人在意,老秦这话一出,搞得汪航故意欺负人孩子似得。
偏偏说这话的人又是老秦,不是别人,汪航现在是咬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他眼神在众人注视下挣扎了几秒,最后落到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雪梨身上。他见雪梨不停地在秦域身边打转,一会儿捏肩,一会儿擦汗,忙活的像一只蜜蜂,更气了!
“狗仗人势”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悦地“切”了一声,极不情愿地向旁边的人示意:“去把我的车后备箱里那个粉色行李箱拿过来!”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秦域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仅仅是因为刚才惊险的骑行,更因为那个去而复返、口硬心软...
他扶着滚烫的车身,目光再次投向岩羊的方向。
岩羊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秦域喘着气,用尽力气,对着岩羊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岩羊嘴唇动了动。
--傻逼。
秦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雪梨以为他疯了。
“玉哥玉哥你笑什么呢?”
秦域没有回答,只道:“箱子打开看过了?东西都在?”
“都在。”雪梨点头。
秦域松了口气,说:“那好,我送你去镇上...”
“玉哥。”雪梨扭扭捏捏地开口,“那个...不急。”秦域转头看向他,雪梨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玉哥,对不起。”他眼神闪烁,语气小心翼翼。
“怎么了?”秦域着实不太能理解他为什么忽然道歉。
“玉哥,其实我之前挺瞧不上你的,我...我...”雪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那天晚上...”雪梨说,“在车上,我听见汪航那傻逼喊出你的网名,我又不想和他待一块儿,所以...所以我就利用了你。”
“其实我俩以前在网上也压根就不是什么朋友...你跟我除了偶然连过一两次pk之外,我其实根本没有理过你。会记得你...也纯粹就是因为觉得你很可笑,所以我私底下和朋友吐槽过你而已。”
秦域听完,脸上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笑了笑,“行,我知道了。”
雪梨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秦域会这么平静地接受。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看不起你,还利用你,还...还把你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雪梨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像蚊子哼唧一样嗡嗡着,“玉哥,我太坏了。你应该生气的...”
秦域看着他,语气平静:“你说完了?”
雪梨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和不安。
秦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雪梨的肩膀,说道:“我之前跟你说,你很像我一个弟弟,还记得吗?”
“记得。”雪梨低声说。
秦域笑了笑,说道:“这是真的,不是我为了和你套近乎或者拉近关系才这么说的。”
“你是不是很想他,然后又因为我和他长得像,所以你才愿意帮我,对吗?”雪梨这么问道。
秦域点了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找他?”雪梨又问。
秦域默住几秒,才回答:“他已经...不在了。”
从秦域说这话的表情,雪梨大概能猜到他说的“不在了”是什么意思,难得没有追问。
秦域却是一副释然,语气很轻很淡的跟他说起了有关于越越的事。
“我和他是在孤儿院认识的,那时候条件不好,里面的孩子唯一能获得糖果的机会就是市政每月的例行慰问的时候,孩子又多,每个人到手也就是几块糖果。”
“他总是把他的糖分给你吃嘛?”雪梨问。
秦域摇头,“不,是我总把糖给他。”
“谢谢小域哥哥。”
时至今日,秦域还记得越越说这句话的样子。
“可是有一天...”
院长妈妈带着一大罐糖果找到了秦域。
“这是越越给你留的。”
“这孩子,我说怎么每次一收到糖,就偷偷躲起来,我还以为他是躲起来吃掉呢。想不到...”院长妈妈叹了口气,把糖果罐放在秦域手上,说:“全攒着给你了。”
那是秦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收到某个人的“遗物”。
一罐糖果还有罐底的一封信。
是越越歪歪扭扭的笔迹。
因为不会写“域”字,他在信头便画了一颗芋头,然后写道:要好好吃完。
落款,是一颗星星。
秦域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是星星。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他回孤儿院做义工,替院长妈妈整理旧物时,才从越越的入院档案中看到越越的真名--锡近星。
“可怜啊,一对双胞胎,妈妈难产死了,单身爸爸养不起两个儿子,送养一个,现在送养的那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他扔我们这里来了。”
那些被岁月轻轻掩埋的秘密,秦域并不清楚,也不想去了解。只是昨晚,当他看见雪梨的那一秒,他便猜测,这个和越越共用一张脸的雪梨,极有可能是越越那个从未谋面的亲弟弟。
这种猜测一直维持到临睡前,雪梨给他看他的短视频账号。雪梨的本意是希望通过这些让秦域“回忆”起一点什么,但秦域却因此看到了雪梨账户上的实名认证。
锡近月。
“你名字真好听。”
“还行吧。”雪梨不以为然的应了一声,说:“名其实不咋样,也就是占了个罕见姓的便宜。”
秦域难以言喻那一刻内心所感受到的震撼。
雪梨的出现对他来说,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某种bug,令他在无法确定之前的那个自己究竟是真实存在,还是仅仅是草根幻想,两厢徘徊之际,他出现了,并坚定地告诉他:
你是秦域。
你存在过,我可以证明。
“所以,你不用对我感到抱歉。”秦域对雪梨道:“是我应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