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的感觉确实不好,也晓得他说的道理,我点了点头,“嗯,以后不喝了。”
他眉眼间的笑意似乎放心了很多,脑后的手顺下拂到我的肩上,落下的力度像是握牢,“乖。”
我靠着,忽然想到:“不会是“乖张”吧?”虽然有玩笑的意味,但也确实在问。
他停我脸上的目光像在接收我的信息,转瞬带出一声笑,“你呀~”
我还撇着嘴,感受到背后的重量轻轻往下压。
他的气息也与我更近了些,“真乖。”接着手拍拍我的肩,又将我往前扶了一点,起身时说:“脑壳都乱了,我再给你打理打理。”
他坐回来,松散的发辫在他的手里拆了又编。
我手指在大腿上点着,冷不丁发觉醒来后就没见到林芝和康平,想转头,却因他还在给我梳头,转到一半我就停下了动作。
“林芝在陪着玉娘?那康平人嘞?”我不自觉看向半透的窗,“不见他练功夫。”
“给竹山送酒。”他平和的眼随着手上的动作微微往下垂,安稳的语气带着专注,“再与他学学功夫。”
想起那时候康平跟我讲的事,联想到竹山对我做的,我有一股同病相怜的心疼,嘴角却不自觉勾着,“辛苦了。”
听到一声轻笑。
视线内见他目光浮起一瞬,随后嘴角带着笑,垂下目光,“笑着说人辛苦……等康平回来,与他说一说,他准要恼。”
我没憋着,笑出了声。
“不是自个儿受苦,想到他皱巴巴的脸,很难不高兴。”
他貌似无奈地摇了下头,手给辫子收着尾,眼光抬了一下,“方才念宁说那话,你为撒子那样不愿?想一想从前你与我提到竹山,似也有些不好的念想。可有撒子我不晓得的?”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眼睛看着前面,想法却往远处飘。
好像回到上个月刚来的那些日子,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变轻:“我一开始做活啥子都不懂,他教我也不好好说,又是拎我后脖梗,又是把我扣他铺子里学规矩,说话又难听。”唇齿间忽然多几分怨念,“你说他豪气干云,但我那个时候看他就是个野人!”
身边出现他的笑声,他眼里不知道啥子时候带了几分无奈,但却像很理解,“他这几年好些嘞。”随即起身去到我左边,坐下时握起我松散的辫,垂眸,拆开,“若前些年,他连你怨的心思都给你断了。”
康平口中的竹山确实更粗暴一点,我虽晓得竹山那样的原因,但那是重点吗?!
我盯着他,能感受到自个儿后槽牙溢出的怨气:“你还帮他说话!”
他貌似忽然愣住,转瞬笑着点头:“惹我小妹不高兴,便是他错。”往下垂的眼光还有些与我目光交汇,“他一唱武生的,晓得撒子?”目光垂下,细长的手指在头发间动作,三股辫逐渐有了样子。他笑意伴着语气温柔很多,“小妹不与他计较。”
对竹山的了解不多,但晓得竹山那样做的原因,我不想干涉,也不想理她的感情。
我算默认哥哥的说法,点了下头,紧接着看窗子透进来的光,侧过头问他:“康平啥子时候回来呀?……他啥子时候去的?”
“他与小苗前后脚”他起身走过我面前,“约莫夕食四刻。”将梳子放到化妆桌上,随后回过身看我,“练完功夫累,竹山说不准留他吃食,咱不必等。”
他身后透镜的光勾勒他的轮廓,距离泛黄似乎还要些时候,我点点头。
大概因为他的话,才意识到缺少小苗离开的记忆,我冷不丁拉着他的手,“小苗还好吗?我都醉了,她咋回去的。”
他的手盖上我手背,轻轻拍了拍,“不必担心。”带着我的手,他走了两步,转身坐回我身边,“她男人来接她的。念宁瞧着他们走的。”
不愿想的事像压抑的风吹来,小苗来时的样子,碎片般的对话,都把前些日子的畅想碾成渣渣。
我微微低头看被他拉到腿上的手,想回避冲到面前的事,却又不能不在意,忍不住抬头看他的眼睛,“他……怎么样?像好人吗?”
他停了几秒,不晓得在想些啥子,然后有一抹浅笑,语调柔和地说:“憨厚样子,也晓得拉营生,应当是以老实本分的。”
“憨厚……老实本分……”将哥哥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想我以前是咋夸人的,撇着嘴说:“肯定没啥子好夸的。”
脑后逐渐有一股踏实的感觉,我抬眼看向将感受传递给我的他,看他稳稳落向我的笑意。
“过日子重在踏实。能过明白日子,不愁吃喝,在这世道已是福气嘞。”他的声音语调也给我一股安心,“看得出他是一稳妥的,小苗不能吃苦。”
从没为小苗的婚姻感到开心,而眼下因哥哥的话,我为小苗放心。
木已成舟,后半生顺利……
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