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些数以万计的赤色怨灵,竟在纷纷都化作游鱼,跟随在梁淮言身侧,挡下了谢印疯狂的攻击。
再也听不见嘶嚎,只是一群将士随刘益的弦音哼唱。
“这些难道是那些战士的遗魂?”龚锦问道。
“不完全是。”刘益停下弹琴的指,抬手触碰游鱼汇聚成细流的金色生灵,“这些旧战的魂灵被炼化成了恶兽,已经不可能再恢复了。夏寒只是唤回了他们的一丝旧识,助他们放下执念,得以安息。”
梁淮言提着纸灯,身前身后金光涌现,仿佛是什么得道的仙人。
他说道:“谢印,何必再这样冥顽不灵呢?你我都知道,那个叫沙昌的古国,早已经湮灭在地底了。你为什么不能让国人安息呢?”
谢印陷入了一种极端的疯狂,带着几分神志不清说:“你……你是神仙?哈哈哈哈哈……去你的神仙。我谢统尊不仅要当临天帝,还要凌驾天地!我便是天地,我便是神仙!你……”
他的豪言壮语还未说完,一股赤黑色的东西便从他的五官流出。
随着那团液体的消散,谢印的面貌极速衰老。从梁淮言记忆中二十来岁的一国军统,顷刻变为一个两鬓灰白的老者。
“他被自己的怨怒气息杀死了?”龚锦探近谢印的脉搏,竟已经停止了跳动。
梁淮言复杂地看了一眼谢印的尸首。
从梁淮言召出第一条金色游鱼起,他就已知道自己赢不了,却不甘为敌人所杀,所以自己倒运经脉,让体内的怨气杀了他。
那些金鱼围上去,很轻地托起他,慢慢沉入地下。
这些被谢印操纵的将士因他的生死之状,依然无法回乡。但至少当年稽阴之上的地方,现在山水交映,亡灵终可以安息于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益又弹起了刚刚的哀曲,但与那时的激烈却略为不同,这次的乐曲更像在抚慰人心,抚慰梁淮言,也吊唁千万的无辜之民。
在最后一尾游鱼沉入地下时,沉寂的天空露出霞光。刘益看了一眼木轮上的表。凌晨六点半,天亮了。
那些金鱼,那些零散的红线,在天明时终是化散成往事,随风飘散,与昨夜一起化作漫天黄沙,化作故国的一缕尘土。
初霞映射到梁淮言手中的灯笼上,显出一周金鱼游过的图案。
龚锦从谢印身边站起,抽出一张还带着血的符纸,面色怪异,却又在刘益看过来的一瞬间恢复平常。
对方探下身说:“龚大人,谢印既死了,我本应偿命才是……”
“想知道你为什么没受到反噬?”龚锦悄无声息的将符纸塞进衣袖里,一边回答道,“因为有人将命续给你了,那些将士的魂魄刚刚与你相接时,重新与你定下借命之术,借了他们百万将士的阴寿给你。”
“所以啊,你现在不只为自己而活了。”龚锦看着前方满脸灿烂向他们奔来的梁淮言说道,“尤其是现在前路未明,只看你怎么考量了。”
虽然事情最终尘埃落定,但依然有些存疑的地方。比如谢印是如何冲破封锁的,他打破巨鲸的枷锁时还要借助刘益的鲜血,那他自己打破桎梏又是有谁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