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前，编号九五二八面对百人围攻依旧没死，基本奠定其获得“修罗”称号的未来，更有人看见他在那位血面修罗的屋子前对其单膝下跪、又被抱进屋——不是效忠就是求欢、总不会是求婚吧，总而言之，两人大概率扯上不清不楚的关系——无论是恐惧于九五二八本人的强悍武力，还是他背后的那个人的存在，一时半会儿，再没有人在唐三的决斗结束后埋伏他。

然而，有人找上了严凌霄。

十月，完成自己的第八十七场决斗，严凌霄走出杀戮场，刚踏入街道不久便被一名侍者恭敬拦下。

“大人，不知您现在是否有空？”

被他迎面拦下的面容模糊的男人似是在看着他。血面修罗总是一身黑衣，侍者一时看不出对方身上有多少血迹和伤口，身处杀戮之都内城街道，血味更是遍地都是，唯有其背后道路上延伸至此的血点彰显了些许血腥。

侍者接着道：“‘此云烟’的新老板诚邀您到店一叙，并非为‘那件事’而来，只是想和您聊聊上一任老板的事情。”

“那就让他去找本人。”血面修罗道，“滚。”

他话音刚落，侍者寒毛倒竖，下意识暴退数步，却已经晚了。当他释放武魂和魂环，已经失去后退时抬起的左手，血流如注。侍者暴涨变大的右手高抬、捏碎了血面修罗紧接着朝他脖颈劈来的左刀，左腹也在被对方砍掉左手后、被刀锋划破，长刀陷进他刻意紧绷的腹部肌肉中，隐隐传来崩裂的声音。

血面修罗啧了一声：“本体武魂。”

他后退一步，直接放弃两把标志性的无鞘长刀，冷冷看着面色苍白、冷汗如雨下的侍者：“带路。”

侍者吞下一枚药丸，又给断腕处撒了一层药水止住血，边在前面领路边给自己包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当初严凌霄遥观唐三被围攻的伎院。侍者将严凌霄引到其熟悉的三楼最里面的房间便迅速退下离开。

“砰！”

严凌霄踹开紧闭的大门，并不进入。

房间中曾经的书房装潢完全变了样，如今是一座红粉销魂处，简直是一个缩小的一楼大堂舞台。唯一不同的是，里面的人全是男的，而且，眉眼气质或多或少肖似编号九五二八，身上服饰也是蓝色偏多。七名男伎，六个身上留有外城人的细微特点，剩下一个是杀戮之王的奴仆，他见过几次。站于房间最里面的男人在房门被严凌霄踹开后缓步走出，站在杀戮之都默认的安全距离、五步之外。

这个场景背后的含义太过荒唐可笑，严凌霄差点笑出来。

“大人才离开杀戮场，想必身心疲累，不如、”

“有事说事。”

话语被血面修罗粗暴打断，男人笑容不变，道：“您可知倪焉去了何处？他是这家店的上一任老板。”

一名男伎上前，手中托盘上是用琉璃杯装盛的清水。血面修罗不饮用城中血液制品也是这家伎院内都知晓的事。

血面修罗没给男伎一个眼神，开口了，却不是朝这个新老板，而是男伎中的那名侍者：“他才成为杀戮之仆？”

侍者应道：“是。”

“这是你们该和他讲的规矩，别来烦我。”血面修罗道，转身就要走。

一声可以撕裂耳膜的犬吠和自侧面扑来的腥热血风似乎让严凌霄止住了脚步。一对黑刀刹那出现在他手中时，右手已经回圆竖劈而下，半途被他握在手的黑色长刀直接劈散朝他攻来的犬头形魂技，他左手抛掷出的黑色长刀后缀着无色魂力线，破开房间外壁，与扭腰蹬地、眨眼穿过数人逼近男人的严凌霄本人同时来到新老板面前，身后是没咬到他衣角的另外两只黑犬。

魂环两黄两紫，外放兽武魂、银耳暗影犬、敏攻系四十六级魂宗。明月斜光易容效果下，严凌霄闭着眼，多眼红箭蛙头部魂骨收罗信息。一环武魂本体增幅，二环犬吠控场，三环是三只分身，四环能让外放武魂附体。严凌霄不再使用头部魂骨魂技。

就算眼前失去魂骨预测的种种未来，严凌霄也能猜出对方接下里会如何行动。他会用四环魂技，然后是三环。也就是说，严凌霄下一秒要面对的是三名敏攻系魂宗。

左刀尾后的魂力线随着刀与主人的距离拉近而收短，两刀横切，各自剜下跃起的魂宗两条小腿上一块肉。严凌霄头也不回，双手借势头交叉、向后抛出双刀，一击打停要从后方左右围攻上来的两个分身。

离他最近的本体手持一长一短双手剑刺来，此时严凌霄手中无刀、又是正要转身、无力可继的状态，然而，他手中长剑被一道看不见的细绳割断，脑后生出寒意。老板急忙侧头，一柄黑刀从方才他的脑袋的原位中心闪过、回到已经来到他面前的血面修罗手中。

老板身上几乎同时响起两道皮破肉刺骨碎声。血面修罗站在被他刺穿心脏、砍断腰椎的新老板面前，随意将身体瘫软但还未死去的男人踢开，看向房间中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男伎、也是先前和他交流过一句的侍者。

地面上，身中两把黑刀的男人没有流出一滴血液，黑刀刀柄上的红色兽眸餍足地闪烁，刀身表面隐约浮现一层白色。严凌霄道：“这是礼物？”

他的话没头没尾，侍者却明白他的意思：“倪焉离开后，其他大人担心您身边缺了人手，这是他们特意为您送来的。如果您觉得他不合您心意，今后他不会再出现在您的面前。”

“嚯……”血面修罗似是笑了一下，接着道，“你又是什么情况？”

侍者单膝跪在严凌霄面前，经过化妆，他的脸在昏暗房间中的光线下与编号九五二八有几分相似。

“相比那个雏，我的技术很好，无论您想用前后哪个都没问题，什么玩法我都能接受。”侍者坦然道，“如果有机会能与您这样的人春风一度，何乐不为？”

血面修罗亲切询问：“假如我死了，你会打扮成和我相似的模样，在九五二八面前也这么说吗？”

“我自认为和您更熟一点。”

“那你和其他人说，别来这套。”血面修罗道，“还有，没人能碰我的东西。”

本该在老板身体上的黑刀劈下，将侍者的头颅一分为二，发出让人头皮发麻身僵胆寒的动静。侍者写满仰慕的面容撕裂扭曲，脑浆迸溅，碎骨和柔软的组织糅合，喉腔中的血液被轻松分开人类头骨的黑刀贪婪吞噬。

屋中再无第二个能喘气的人类，严凌霄收回武魂，如来时一样，动作平静地离开伎院。

这个新老板一心想知道上一任老板的去处，大概率对那个人抱有执念。其他杀戮之仆便在没有告诉他任何信息的前提下让他自己来找血面修罗，既是给新老板的敲打，也是向血面修罗示好：得知杀戮之仆自身以及编号六七九二的特殊后，新老板只能选择听从这名杀戮之王的子民的命令。如果新老板想追随前任老板而去，只能讨好血面修罗；如果他想为前老板报仇，也要掂量自己与血面修罗之间的差距以及对方的特殊，更要顾虑其他杀戮之仆是否会向他出手。

至于那七名男伎，不过是用来试探他和编号九五二八的关系，以及看是否能借此和他打好关系亦或有机会杀了他罢了。

严凌霄回到位于西五街511号的家中，一开门就知道唐三不在。对方要么是还在杀戮场，要么是去了郊外的房子。

大门在身后关上，白翎钻出他的腰包，站在他的肩膀上，羽毛蓬松地蹭蹭他的侧颈。

“我没事。”严凌霄抬手摸摸自己的血契伙伴。

十三场比赛后，他就要走杀神路。他要活过那个该死的神考，然后，回到杀戮之都。

发现自己于杀戮之都的特殊之处后，那个一直徘徊在心底的声音再次浮起。明明自从重新见到唐三后，他都快忘了这个想法。

白翎与严凌霄心意相通，啾鸣两声，轻轻叼住他的食指：“我陪你。”

我们是彼此的半身，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你的心情就是我的心情。更何况，如果你当初没有选择我，我便不会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