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伎院老板唏嘘感慨的九五二八、唐三对此并不知情。他在和严凌霄分开的六天后完成了自己的准备,又用了一天将自己从失血状态恢复过来。
唐三没有到内城西五街511号找不一定在的严凌霄,而是直接去了杀戮场参加自己的第三十六场战斗。他已经八天没有参加决斗了,要尽快补上场次。
从等待室走出,踏入决斗场,唐三第一时间感到不妙。
四个魂宗,三个魂王,还有两个他看不清修为的人……感觉上比赵无极还危险,而不动明王已经是魂圣。唐三身体紧绷。两个魂斗罗。
即便无法使用魂环魂技,魂斗罗的身体素质也不是其他人能比的。不过眨眼时间,身材纤细的魂斗罗身旁两人倒下。敏攻系。另一人本想对他出手,却没抓到敏攻系魂斗罗的影子,冷哼一声、手上指虎击开朝自己攻来的武器。强攻近战。
手指翻转,左腕上的飞天神爪射出、掏过一人胸口、将其作为盾牌,唐三边闪边退。然而,那名敏攻系仿佛盯上了他,紫极魔瞳无法捕捉他的身影。声音、气息全部被其收敛。唐三信手抛出手上尸体,人已奔至一名魂王身后,手中弹过三点金芒。龙须针破开魂王防御,对方咽喉和双肩关节鼓起三个大包。眼角闪过一条细线,唐三旋身避开,是那名魂王腰间缠着的一条黑色三角头毒蛇。黑眼紫口,僵木玄铁蛇。麻痹毒素。
二十四桥明月夜一闪,唐三手中二十四枚暗器尽数掷出。唐门秘籍暗器百解中排名第十的手法、蝠翼轮回。周围朝他跑来的对手避之不及,在被命中后发出哀嚎惨叫。暗器轨道密布半空,只留下一条“生路”。
黑色昊天锤握在左手,唐三腰部起势、腿脚用力,锤面迎面撞上从那个空间现身、手持铁刺朝自己攻来的敏攻系魂斗罗。瘦削男人一笑,手中微微动作,短刺射出、尖头后缀着一条绷直的锁链。唐三躲避的幅度不够,锁链缠住他的喉咙,幽暗淬毒的刺尖刺入他的肩膀。唐三眉头蹙起,玄玉手一把拽住锁链、扯向自己,却见魂斗罗已经松开铁刺、身体消失。
唐三后颈一凉,下意识跨出一步前滚翻。他这个动作让他堪堪躲过身后敏攻系的带刺铁鞭,只被卷走了一片衣角。无需凝神细看,他的精神力描摹出身后强攻系魂斗罗和刚刚挥出短鞭的敏攻系魂斗罗。现在,场上的活人只剩下他和两名魂斗罗。
二十分钟后,唐三硬生生用暗器上的毒磨死二人,走出杀戮场。虽然他可以设计让二人停滞在半空,使出阎王帖一类的、能将魂斗罗一击必杀的暗器,但后果却是他短时间内脱力、无法自如行动。他还要留着力气应对决斗结束后可能会遭遇的围攻。
魂斗罗的防御能力比他预想的强,可是,将草药全部用来制作足以杀死这种等级的对手的话,对上其他人时未免太大材小用了。手中毒药还是以魂帝级别的杀伤力为主;回收的暗器里有些碎了,可以改造成别的……
唐三停下脚步。
前方十七人身姿、气势不对,左右两旁房屋中也有人躲在暗处,手中很可能有武器,他身后则缓慢围起十四人。这群人身后还有人影蠢蠢欲动,入目皆是或狞恶或普通或灰败的面孔。他们脚下的影子和活人没有区别。进入杀戮之都这么久,唐三依旧无法分辨这些“人”是人是鬼,毕竟他砍过他们皮肉骨时手上留下的触感没有魂力等级以外的区别。
此时,这条街上盯着他的“人”少说有上百个。这就是严凌霄所说的“考验”?
唐三深吸一口气,湖面般的蓝眸中只有坚定,恍若结冰。
“啧啧……”
伎院老板倚在二楼花窗窗框上,身下是凭窗而建的窗台软塌。他吐出一口蓝白烟圈:“真是精妙的身法。就是不像昊天宗的人。你觉得呢?”
面容模糊的黑发男人抱臂坐在他对面,脑袋侧向下方的血腥场景,正对九五二八来时的路。
血面修罗没有说话。被明月斜光掩盖的眼睛闭上,黑色在血眸中无声无息地泛起波澜,直径四十米内一切信息尽入脑中。
一开始参与对九五二八的围攻的人都是因老板的命令或煽动而行动,如今,杀戮之都“自身”也开始运转。不断有人在空气或血液中弥漫的毒素的刺激下赶往此处;亡魂在小巷尽头浮现,身体逐渐凝实,手中握着生前的武器,灵智返回,一步步迈入人头中心。他们之中有的是死在唐三手上的人,有的是死在这片街区、被血肉吸引而来的“人”。
“难道是敏之一族的秘籍?昊天斗罗唐晨早逝的妻子好像就是敏之一族的人。”老板顿了顿,望向凭空拿出一把黑色无弦长弓的男人,“你要出手?”
六七九二半跪着踩上窗框,长弓刚好被中间的窗框掩住。严凌霄的瞳孔变为菱形,体内高音无息运转,红色魂力成弦,透明箭矢在左手中成型。
“哦~”
在老板尾音荡漾的暧昧声音中,长箭撕开空气、精准穿透一名脚步踉跄的老人的头颅。老人手中锯齿长刀被一旁的人抢过、砍向蓝发青年的后背。严凌霄垂下右手,没有接着出箭。唐三如同身后长了眼睛、背手夺过长刀,能够挥动五百斤昊天锤的大力之下,那人被连带着掀飞、身体被一支竖起的长矛刺穿。
“没射九五二八呀,你的目标是那些人,不是他?
“看来他真的是你的情人了。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居然赶着情人去送死……还是你有办法确定他不会死呢?
“话说,你的武魂居然能变成弓,是先天具有两种形态?以前都没见你使用过。”老板试图和六七九二搭话,全部被他无视也不恼,“等下你能直接用刀砍掉我的脑袋吗?我一直觉得慢慢咽气很难受,血液流逝太冷,大脑被搅动很恶心、”
“闭嘴。”
“捅心脏也不舒服。”老板坚持说完,“你这么凶,谁家好男人好女人愿意和你在一起?有点见识的父母都不会同意的。”
“……这么多废话,你怕死?”模糊的脸转向他。
“以前的话无所谓,下一次‘死亡’么,呵呵,总归是不一样的。”老板在两人间的桌面上敲了敲烟杆,抬手继续品味自己特制的烟草的香气,“对吧?”
“也许。”
“好吧好吧,我保持安静、保持安静。”老板听出他话语中的威胁暗示,老实闭紧嘴巴。六七九二都让他看到从没有展露过的武魂的形态了,肯定会按照约定送他去死,可如果他再不听话,对方也不是做不出让他受尽折磨再死、或者守在他尸体边反复杀他的事。
血色几乎完全覆盖半边街道。不欲参加混战的店铺赶走客人后关上了门,也有侍者嬉笑着拿出杯子、接住喷涌的血液开始叫卖,转眼便被哄抢一空;住在这里的杀戮者中,有人在窗后观望,有人耐不住喋血欲望、悄无声息地加入进来,能完好无损地回到家中的人屈指可数。
唐三还是用了两帖阎王帖。周围的杀戮者太近了,他已经不需要瞄准或者想办法破开他们的防御,只是甩开、送出,两个人便化为了紫黑色脓水。
这还不够,乳白色魂力裹挟那含有阎王帖恐怖毒素的黑紫液体、分为数十水滴,如同道家典籍中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毒液以一化十、化百,一个又一个人在那毫不起眼的紫黑水滴面前倒下。
街道上声浪渐息。断肢尸体合着脑浆血液器官流了满地。扑鼻刺目的血腥味中隐隐夹杂一丝怪异的甜味,源头是死人身上和地面上的深色液体。这液体以消失在人堆前的九五二八为圆心,往外的颜色渐浅,恢复正常的血液的颜色。
老板挑起眉尾,他刚给自己换上一管新的烟草:“死了?”九五二八?
一具尸体被推动、翻滚到一边。一道人影喘息着坐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身上割伤、砍伤、贯穿伤不知凡几,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唐三捂着伤势最重的左肩站了起来。他的伤口也染上了毒液,冒出带着焦味的黑气,他的脸色白如金纸,握成拳的手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明明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劲、像是谁来都能轻松杀死他,却再无一人敢上前。
六七九二关上窗户。唐三迅速地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