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神……
父神消亡了?
这个消息轻飘飘的,孟昭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父神怎么会消亡?发生了什么?
可是幻境的场景变幻得极快,似乎是不想让她知晓真相。
她又陪着琼华他们十年。
在这十年里,孟昭他们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哄琼华开心,可是琼华的笑容随着越来越多人消散,变得越来越少。
魔气侵染过的地界毫无生机,黑气如同海水一般涌动,似乎要吞噬尚有生机的地界。
许多人站在魔气侵染的边缘,为不得往生的生灵烧纸钱。
火焰吞噬一张张金纸,灰烬洒落一地,又被风吹起,带到魔气的地界毫无所終。
耳边是一阵又一阵的哭声,明川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黑暗。
直到琼华拉他离开,他才勉强挪了两步。
火焰倒映在他的眸底,天空出现零星几个孔明灯,这是他们约定的报平安的方式。
前几日,还有几排孔明灯,如今丧存无几。
这个地界生机要断了。
“神君。我没有家人了。”
明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似乎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琼华搂住他,轻轻地拍着明川的肩膀。
孟昭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华越来越像琼华,她已经快要找不到阿华的身影。
心口一阵绞痛,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一阵眩晕,她又陷入黑暗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孟昭的声音很低,眼里多了几分低沉。
天道无奈:“孟昭,你越是沉溺于幻境之中,越是难以逃脱。”
“我要跟阿华他们一起面对。”
“他们是我的家人。”
“最后一次……这次之后,你便会进入万魔窟,那是季玄知入魔的地方,也是结束幻境的终点。”
“好,多谢。”
孟昭还没从天旋地转的眩晕中缓过来,脚腕就传来一阵刺痛,她蹙眉,低头看向被捕兽夹咬住的脚,冷汗黏着白袴,她探身试图掰开捕兽夹,猛然感受到伤口撕裂带来的刺痛。
她仰头,身子朝着草地倒,汗水顺着发丝滴在手背,刺眼的光让她下意识偏头,淡绿色的衣摆扫过杂乱的草丛,孟昭疑惑地抬头,看见缓缓蹲下的三哥。
幻境限制着孟昭,她唤不了三哥。
三哥神色担忧,拿出腰间的手帕,擦去孟昭额间的汗。
“大哥哥,疼。”她的声音清亮,隐有哭腔,孟昭通过声音猜测这具身体应当是个小女孩。
三哥将手帕给她,孟昭望着他,心中不安。
只见,他伸手摘下孟昭手后的金簪草,笑着递给孟昭:“小妹妹,你吹一下,它就会随风飘散哦~”
见孟昭的注意力都在金簪草上,三哥才看向捕兽夹,他用神力拆开捕兽夹,半跪在土壤上,给孟昭疗伤。
孟昭看着金簪草出神,这一次的幻境为何只有三哥一人?
琼华呢?
白泽呢?
季玄知呢?
还没等她回神,孟昭便被三哥推出去,跌坐在草地上。
尖锐的刺刀穿透三哥的身躯,几滴鲜血喷在孟昭的脸上,尖刀的刀光反射在她的眼中,混乱的思绪让她无法反应,浑身的血液仿若静止,麻痹她的神经。
数不清的长矛将三哥托起,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长矛刺破腹腔流出的鲜血穿透肉身,沿着细长的杆子滑落。
无数双手争先恐后托住鲜血,淡绿色的光笼罩他们的眼眸,他们咧嘴笑着,齿尖粘血。
绿野试图藏住金簪草,可黯淡的绿盖不住明亮的黄,血珠精准压在金簪草的花蕊上,花蕊承受不住血滴的重,弯了根茎,血滴才沾湿了绿叶。孟昭的手掌压糊了一脸血的叶片,仰头看向刀尖上的三哥。
鲜血喷涌,顺着三哥的脸颊,滑落到脖颈,弄脏他的衣襟。
他的瞳孔有一瞬涣散,又凝聚于前方,他艰难地开口,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依照他的口型:“华华,别看我。”
孟昭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裹着粉白色外袍的琼华。
发丝飘动,头发散落在琼华身前,她喘着气,剑气席卷众人,长枪瞬间化作点点绿色的荧光飘散。
孟昭才发觉,长矛是由三哥神力幻化而成。
三哥从空中迅速掉落,落入琼华怀里。
琼华歪头,泪水沾湿三哥脸上干涸的鲜血。
她的手压住三哥腹部,试图用神力疗愈三哥的伤痕。
三哥红了眼眶,憋着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吐出一口鲜血。
泪水一滴又一滴落在三哥的脸上,琼华声音都在抖:“三哥……”
三哥眉头微皱,吃力地抬起手,轻抚琼华的面颊:“是三哥不好,又让华华难过……”
琼华呜咽,她哭得很小声,生怕哭得大声了,便是永别。
她努力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掉落,直到三哥的指尖擦去她眼角的泪,她的哭声才大了些。
三哥感知到琼华的手将他搂得极紧,泪水也抑制不住地落在她的指尖。滚烫的泪灼烧她冰冷的手,她的哭声停了下来,眼里有了无措,低头看向三哥的伤口。
她的神力无法修补三哥的伤口,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滑到手背,琼华急忙看向半跪在三哥身旁的季玄知:“阿玄,快去叫姐姐和哥哥们过来!”
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看不太清琼华的表情,只能听到琼华慌乱的声音:“三哥,你不能死,你不许闭眼听到没有……姐姐哥哥们马上要过来了……他们一定那个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