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守跑得气喘吁吁,被这没头没尾的吩咐弄得有些懵,但眼前的景象着实骇人,由不得他迟疑。他转身,高声指挥下属们照做。
墨知遥跪身在地,手撑着地面,心中很是恼恨。地上是这等情况,地下必定更加危险。若功法没有受制,她就能压制地动、消解熔岩,可如今偏是无能为力……
思虑之间,一股强震自地下而来,引得熔岩喷溅。墨知遥意识到什么,捞起小猫,飞快跑走。双脚离开空地的那一刻,地面轰然裂开,热浪与火屑中,两道身影飞纵而出,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安然落地。
来者,自是程柯和江叙。
身形落定,程柯解开了江叙身上的骨屑防护,道:“想办法镇住地动!”
江叙刚缓过一口气,听得此话又被吊起了心来。身在的这处热泉已然全部陷落,岩石从开裂的地面下顶出,于火红的熔岩中沉浮。滚沸的水汽随热浪汹涌,只稍稍碰触便在肌肤上燎起水泡。地动愈强,蔓延的裂痕割开路面,吞噬房屋,引出惊恐的呼喊和无助的哭叫。
如此下去,整个烟流镇都会毁于一旦。
江叙稳住慌乱的心绪,取出两枚樊笼金丹,将羽猎营一众与常甯一行放了出来,又命令道:“羽猎营取法器布阵,随我镇住地动。云外阁去救助百姓。”
事态严重,众人皆无二话,各自开始行动。
不远处,墨知遥看着这一切,盈了满目的无奈。
凭他们的本事根本镇不住地动……
她低头,摸了摸怀中的猫儿,道:“烟流镇覆灭在所难免,别白费功夫了。”
猫儿的耳朵微微一抖,仰头看向了她。与此同时,程柯也转过头来,肃然相望。
墨知遥知道他能听见,本就是故意说给他听:“你们顶多能拖上一刻功夫,城中百姓能幸存三成都是侥幸,你也赶紧跑吧。”
没错,他赶紧跑就是。若跑得够远,她功法能得恢复,或许还来得及救下更多的人……
程柯咬了咬牙,强压下焦躁的呼吸,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
“还有办法……”他低低自语了一句,又转而对江叙道,“撑住,等我!”说罢便飞身离开。
江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此时也无暇去管,等不等的没所谓,但他必须撑住,多少为百姓撤离争取时间。
墨知遥目送程柯离开,暗暗松了口气,静待他远离,她功法恢复。但诡异的是,寒意突如其来,直贯脊椎,激得她全身颤抖。心神震撼,真骸和影骨亦同时躁动起来,似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着,就要破体而出。
这是……化身召唤?!
墨知遥恍然转向了程柯离开的方向,飞奔追赶。
……
热泉往北不远,是一片山石造景,平日里供旅人休憩游赏。只是谁也不曾注意到,在几树枸骨之下,杂草隐掩中,有一个小小的石龛,其中供奉的,是谁也没见过的神像——
粗陋木雕,不过小臂般长;形容墨绘,浑然骷髅之貌。像前案台上并无香烛,只摆着三两块残骨,全如儿戏一般。
程柯几步冲到石龛前,小心地拨开了杂草,跪身叩拜:
“弟子程柯,请师尊降临,施恩救命!”
话音落定,万籁俱寂。
心跳声分外嘈杂,声声震响在耳畔,催出难耐的不安。程柯压低了脊背,头抵着地面,似被地火熔岩的震动影响,竟连声音都发了抖,忐忑着又重复了一遍:
“弟子程柯,请师尊……”
话音未落,神像轻轻一震,溶落滴滴墨色。墨色漾开,化成潮水般的黑气,自石龛内喷涌而出,一只骨骼嶙峋的脚随之跨了出来。
阴寒铺开,却只轻轻掠过程柯跪伏的身躯。他未敢抬头,只怯怯道:“拜见师尊。”
“呵……”少女的声音稍显冷淡,尾音轻浮散开,透着些满不在乎的敷衍,“明知为师在闭关,还敢打扰……说吧,遇上什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