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呼唤声由远及近、由轻至响。循着声音，墨知遥恍然转头，便见一片蒙蒙细雪。数十个牧民就跪在她身前，口呼娘娘，虔诚祈愿。

这是……沐阳谷？

她被屏出幻境了？

她满心懊恼，正要举动，却惊觉自己竟无法举动。她试图弄清处境，就听有人冷笑道：

“祈愿何用？已过了一日，那妖女仍未现身。哼，妖女就是妖女，只怕她根本不会来救你们。”

这话极不顺耳，惹墨知遥蹙眉抬眸。说话的，是太羽宫司药长老，华茵。但墨知遥并不认得，只猜是敌非友。她实在想不出太羽宫中除了凤池真人外还有谁有能耐与她抗衡，自然也想不出华茵哪来的胆量挑衅她。如此这般，她发动功法，高低给个教训。然而，如同无法自由举动的身体一般，功法也同样滞涩，竟不能施为。

“呵呵……华长老误会了。”钟夷的声音依旧温和，还隐隐带着笑意。他抱着一捆柴火慢悠悠地踱过来。“想是华长老不通这儿的语言，他们可不是祈愿娘娘施救呢。”钟夷笑着解释，“他们是祈愿娘娘降罚，惩奸除恶呢。”

华茵脸色一暗，手上金鼎绽出水色。水色沁入地下，抽生出硕大的藤蔓，瞬间缠上了墨知遥。

既不能施展功法，又不能闪躲避让，墨知遥正不乐意，却见藤蔓穿透了她的身体，绞住了另外的东西。只听华茵道：“庙都没立起来呢，凭一个样子都没有的木雕，也想恐吓我太羽宫？我这就毁了这化身，看看那妖女有没有降罚的能耐！”

墨知遥这才明白了过来：她并没有被屏出幻境。是沐阳谷为她立庙，雕了木头的神像，众人祈愿，她有所感应……可惜，碍于幻境阻隔，也只是“感应”，她无法真正做些什么。

眼看藤蔓就要将木雕神像绞碎，牧民们群情激愤。钟夷放下柴火，安抚过众人，又对华茵道：“华长老，神像毁了可以再雕、庙宇没了可以再建。正邪善恶自在人心，强权可以夺人性命，却不能左右人心。长老扪心自问，太羽宫如今所为，当真是正义么？”

华茵冷笑道：“谷主不愧是长天老祖座下，精于辩法论道呵。但我要奉劝一句，别为了打机锋耽误了生死。还剩两日，好自为之。”

言罢，她拂袖转身，又扬手一掸。藤蔓立时绞紧，神像耐不住蛮力，崩裂成了碎块。

感应随之断开，墨知遥的意识渐被抽离……

……

……

“……娘，姑娘……夏姑娘！”

声声呼唤近在耳畔，墨知遥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常甯焦急的脸庞。

见她醒来，常甯松了口气，换上一脸笑意时也一并换了称呼：“小夏妹妹，你可算醒了。你方才没了呼吸心跳，吓死我了。”

不是方才没有呼吸心跳，是早就没有呼吸心跳了……

墨知遥也不多解释，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即四下观察起来。这地方甚是昏暗，但与她却无甚影响。她能清楚的看见四周粗糙的石壁、角落淤积的水塘、前方冷硬的铁栅、三五个倒地不起的百姓……若没猜错，这是一处地牢。

她稍稍整理了思绪：之前遭遇了坤舆丹鼎，又对上了尘烬宗，而后江叙带着羽猎营出现，程柯也在其中，她的功法因此被制，一时压不住空间扭曲。大约就是那时被扔到了这地牢里，又因与程柯分开之故，限制有所解除，于是才感应到了幻境外的祈愿……

她想到此处，暗暗运转真气，确认功法恢复的程度。

常甯看她迟迟不动，又不言语，关切问道：“还好么？”她说着，取了一枚丸药递过去，“这地方有迷烟，会麻痹四肢、迷惑神智，把这药服下，可缓解一些。”

迷烟对墨知遥无用，服药也是多此一举。她站起了身，径直往铁栅去。

常甯大惑不解，忙跟上了她：“你做什么？”

“出去。”墨知遥说罢，刚要破坏铁栅，却又生了顾忌，缓了动作。

还不确定程柯的位置，若弄出太大动静，又把他招来了，只怕多有不利……

常甯觉得眼前这小姑娘实在是古怪，苦笑着问：“你要怎么出去？”

墨知遥忖了忖，也不想在常甯这儿招惹太多怀疑，于是，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瘦，能钻出去。”

“哈？”常甯抬手，对着铁栅的缝隙比了比。不过四指宽的大小，是要多瘦才能钻得出去？

墨知遥才不管这么许多，藉着环境昏暗，她稍许释出些真气笼在周身，氤氲一片朦胧。隐在这朦胧中，她迅速将自身的骨骼拆分，毫不费力地从铁栅中穿了出去。

常甯揉了揉眼睛，不敢确定发生了什么。

墨知遥理了理衣衫，转头冲她道：“我去找人来救你们。”

“……”常甯还未回答，就见墨知遥已悄然走远，只留给她一头雾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