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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之前,宁以靖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安宁。
对他而言,这样的平静,却恍若隔世。
被污染彻底浸透的岁月是一场没有回头路的、无可挽回的下坠。
那是纯粹的沉沦与疯狂,人类的精神不足以抵抗那些漫长的折磨,为了避免自己失控,宁以靖分割了自己的记忆,乃至于切割了自己的灵魂。
没有了那些作为“人”的意识,他才能在那场绝望而又漫长的死寂中支撑下来。
即使到了最后,他的意识中仅剩下的,就只有继续下去这件事本身了……
而现在,他的记忆回来了。
他张开了手,感受到了指尖的温度。
就仿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重新恢复了生机。
只是,对他而言,这般生动热闹的记忆,美好绚丽的就像是虚假的泡泡一样,让他有种不敢眨眼、更不敢伸手去碰的隐秘的怯意。
适应了一会儿周身充沛的情感,当所有的记忆都归为复苏之际,宁以靖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看着周围熟悉的场景,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在家中之后,宁以靖几乎是豁然起身,“我怎么会在这里!?”
正在旁边忙着写婚礼请柬的宁以靖一抬头,顶着两个熊猫一样的黑眼圈茫然道:“啊?你不在这里在哪里?”
说着说着,他困倦的打了个呵欠,“你睡醒了就快来干活,婚期定的这么近,请柬我还没写完呢,等会儿还约了试你婚礼礼服的人过来。”
宁以靖整个人都愣住了,“婚礼,什么婚礼?”
宁立倾下意识道:“你和裴慕回的婚礼啊,你非得把日子定这么近我有什么办法?”
对上宁以靖微微蹙眉满脸惊愕的表情,宁立倾顿时也被惊到了。
他吓得一笔直接把手上的请柬全划了了,像个尖叫鸡一样大惊失色道:“哥,你失忆了?”
房间里明亮的灯光落下。
宁以靖的身影斜着落在白色的地板上,浅浅的灰色影子如雾气般涌动,而后,冷不防的延展出了几根卷曲蠕动的触手。
宁以靖的视线瞥过去。
其中一根触手的形态顿时从扭曲和不可名状中稳定下来——那是一个极其突兀的、属于成年人类男性的手掌。
然后,对方便毫不掩饰的朝着他自己的本体竖起了一根中指。
同时,意识里传来了一连串属于他自己的声音。
【切,又不是你的婚礼,你走开啊!】
【——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你当我没穿过礼服吗?】
【葬礼上的那身礼服吗?那你不是已经被埋了么?埋了就别说话了吧。】
【我说的不是你,是本体,你在外面吗你就叫!】
【行了,别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争执了,还是想想和未婚妻的婚礼吧!本体什么毛病?他现在的情绪波动非常大,都快失控了。】
【……你们能不能一起收敛点?那些触手都快维持不住人形了。这个本体要是因为情绪激动当场裂开,把我们的便宜弟弟吓疯了,婚礼大喜事的前面就得多办一场丧事了。】
【理清楚?我们连自己是不是“我们”都没理清楚呢。你确定本体能分得清谁是谁?】
【哇,好深刻哦!那我先竖个中指表示赞同吧。】
宁以靖的眼角有些绷不住的跳动了两下:“……”
宁立倾还在担心的大呼小叫,但是,对上自己大哥那永远波澜不惊的沉稳表情,很快又讪讪的安静下来了。
他不经意的一扭头,霎时间,那根扭动着竖起了中指的柔韧触手已经如烟雾般消散了。
宁以靖:“……”
他甚至不知道,刚刚朝着他竖起中指的是哪一个切片……
室内的灯光下,宁以靖的影子也再度恢复成了普通人类的正常形状……
宁立倾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宁以靖的脑海中充斥着大量混乱的记忆,那些真实发生过与并未发生过的事情,掺杂着不同切片花样繁多的经历,连同本体困守一隅时的死寂和空茫,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那些记忆几乎已经被煮成一锅粥了,却依稀还能根据不同切片的语气来判断出各自的来源……
不过,抛开那些混乱的、冲动的、来自各个切片的经历不谈,所有记忆中呈现出了最清晰的一道人影。
“裴慕回呢?”宁以靖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刚刚才被吓了一跳的宁立倾顿时长长的松了口气。
没失忆就好,没失忆就好。
吓死他了!
然后,宁立倾毫不犹豫的白了他哥一眼,“我嫂子在哪里,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问我干嘛?”
宁以靖:“……”
就在这时,楼下门铃突然响了一下。
宁立倾立刻走到窗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亮:“是裴慕回!嫂子来了!”
宁以靖:“……!!!”
与此同时,刚刚被唐淞、穆扬等人抓着开了一天会、悉心叮嘱好几个小时的裴慕回,终于脱身,有空来看看宁以靖的现状了。
“那些乱七八糟的切片都回到了本体中,反而让本体的状态变得稳定下来了,也算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吧!”地球美滋滋的在裴慕回的脑海中说道。
裴慕回微微颔首,轻轻的回应道:“嗯。”
就是室友突然不在了,他还有点微微的不适应。
不过,宁以靖也有他自己的家人和生活,而且,他的身体恢复了许多,整个从怪物的状态恢复了过来,这样也很好……
宁立倾第一时间冲到楼下去给裴慕回开门,甚至抛弃了他刚刚苏醒的亲哥。
不过宁以靖立刻也跟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