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慕回并没有把不解和震撼说出口。
但手机里的那个切片,却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
下一秒,裴慕回的手机屏幕上便刷新出了新的一条短信息。
“你以前总是喜欢看着我的,可是现在,你却嫌我啰嗦,不让我说话……”
屏幕上原本十分标准的系统字体,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便隐隐约约得开始变得晃动和扭曲。
字里行间的控诉和委屈,几乎要从每一个微微晃动的字符间跳出来。
裴慕回看着那些话,缓缓地拧起了眉。
以前,喜欢看着它?
我还干过这种事情吗?
怎么说的我们以前好像认识似的……
想到了隔壁室友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未婚妻的说辞,对方的信誓旦旦和日常生活中的理所当然,也着实是让人历历在目。
不同切片之间这如出一辙的认知,让裴慕回不由得嘴角一抽。
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竟然还险些把切片说的话当真,他真是熬夜熬夜,脑子已经糊涂了。
裴慕回不说话了,然而,他的手机屏幕上,这个电子幽灵切片的表演却还在继续。
“我碰不到你,就只想多看着你……可是,你刚刚还把我关起来,我连看你一眼都做不到了。”对方的文字如泣如诉。
裴慕回:“?”
按照这位朋友的描述,他不应该在这里,应该作为法制咖直接进去。
至于这位朋友本身,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受害者”最好直接送医院。
只可惜,这位还在控诉裴慕回关着它的切片,明显没有丝毫的反抗精神,甚至颇有种愿打愿挨的疯劲儿。
“但是没关系的,就算你把我关起来,就算只有我自己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看不到一点亮光、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一片灰败的死寂,只要能够感受到你还在身边,我就愿意的。”
裴慕回:“……”
难绷了一会儿之后,裴慕回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抿了抿唇,然后给出了一点回应。
裴慕回就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脑子坏掉了,竟然拿着手机,在短信息的聊天框里开始打字,“亲,你听得到短信提示音吗?”
我银行卡里少少的钱,就是随着短信提示音一起离我而去的。
打完这句话之后,裴慕回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没有把这条信息对着自己的手机号发出去,是他最后剩余的理智。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他冲了那么多的电话费,但是,裴慕回依旧完全没有浪费的习惯。
不过显然,手机里的这个幽灵切片,还真就不依赖信号生存。
裴慕回的那行字才打出来,手机里切片的回应便来了。
“你现在的视线中只有我,这样真好。”
“书桌上的那盆多肉,都这么久了,它还活着呀……你还把它养得这么好……”
裴慕回下意识的看了眼那盆多肉。
他平时很忙,又因为租的房子经常搬家,所以,行李相对简单,家里也不怎么养活植物。
只有那盆多肉,是以前高三的时候养在班级里的,小小的两颗,还是截然不同的品种,就这么随意的栽在了一起。
等到高考前夕布置考场的时候,裴慕回和几个同学帮老师一起收拾教室里的东西,这盆小可怜没人要,就要被扔进垃圾桶里了,才被他捡回了家……
反正就这么一丁点,也不怎么占地方,裴慕回偶尔想起来就浇浇水,竟然也就这么养起来了。
裴慕回脑海中的记忆一闪而过。
着实不懂,这盆可怜巴巴的小多肉,怎么就被手机里的切片给惦记上了。
“我还记得,那天突然下雨了,街上骑着小推车卖多肉的那位老板,忙着把自己摆在外面的花盆收进去,不小心碰翻了一盆,落在地上,盆摔碎了,里面的多肉也滚了一地。我们两个帮忙一起捡,老板一边忙着继续收拾,一边和我们道谢,最后,还塞了一盆角落里的小多肉给你。”
切片说着说着,自己便陷入了回忆一般。
“我们根本来不及拒绝,当时我还和你打趣,这个小东西不会给我们给养死吧?”
“那会儿的雨已经下大了,我们没有伞,也根本来不及找到避雨的地方,只能匆匆忙忙冲进了旁边的公交车站敞顶里。”
“等老板匆匆避雨离开之后,你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潮湿了,唯独手里拿着一盆小小的多肉,笑得却很开心。”
“你什么都没说,把多肉塞给我,站在那就开始拿着手机查询新手怎么养多肉。”
“结果,一回头才发现,刚刚砸下去的那盆多肉里,还有一个更可怜的小球,滚出去了好几米远,正好就撞在了公交站点的台阶下面,芽尖都碎了一半。”
“这种撞伤之后的残次品,路人看到了都不会把它捡起来的。”
“还是你手里正好有个小花盆,所以把它从地上拿起来,放在了花土里,还和我说,正好和盆里这个小芽做个伴。”
一行又一行的文字,飞快的从手机屏幕上划过。
它们就宛若带着陈旧朦胧画面的记忆般,一帧一帧的从裴慕回的脑海中缓缓闪过。
裴慕回的神色微微动了动,他似乎从这个切片的叙述中,便回到了当年盛夏无比突然的雨季。
他稍一转头,下意识的看向了桌上仍旧小小的一盆多肉。
——这盆多肉其实称不上漂亮,毕竟裴慕回不是专业的养花户,也想不起来每天都要调整花盆的方向,好让多肉的不同位置均匀的避开窗外的太阳。
所以,这一盆只有两颗的小多肉,就是歪歪扭扭的朝着背光的方向长起来的,最下面那颗稍大一点的球体,也被拉成了扁扁的形状,不过细看的话,依稀还能看到当年被撞碎后又自己努力生长修复留下的越发粗糙的植物硬结痕迹。